接下来，贾仕凯把陆承宇的条件一一摆了出来，当然，关乎两人之间具体的交易内容和那场饭局上的你来我往，他自然不会全盘托给对方。
但大概的框架和附加条款，他都挑着说了。
杨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什么首播期间不能上线，什么要《大明风华》的女主、女二资源，这口开得一点都不小。
他原本心里还存着几分怀疑，觉得贾仕凯是不是在拿觅山河的招牌虚张声势。
毕竟这个圈子里，拿虎皮扯大旗的事他见得多了，但现在听对方这么一条一条掰开来，他反而信了八九分。
这种做派，确实是那位的手笔！
“这要价可不低啊。”
杨冬忽然发出一声嗤笑：“但…”
“这确实是那位会提出的要求。呵，那位仗着自己能赚钱，对我们平台方也是相当不客气。”
他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目光透过镜片看向贾仕凯，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贾总，你说，我们市场上有这么一个霸道，又想重新划地盘的人，是不是该治一治？”
这话说得已经有些出格了。
贾仕凯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心里哂笑了一声，要是换做阿里集团真正能拍板的人，坐在这里说这句话，自己或许还会认真听一听，甚至附和两声表个态。
可杨冬的份量？
说好听点，他是优库的总裁，说难听点呢，就是阿里伸到文娱板块的一个商业手套。
在阿里集团里，杨冬连核心决策圈的边都没摸到，跟自己面前谈什么治不治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仅没有分量，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可笑。
贾仕凯面色不变，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这个话茬，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杨冬看着对方沉默不语，脸色有点微妙，似乎把这份沉默当成了认同，反而更满意了几分。
他收起刚才那副神色，提醒对方注意道：“贾总不会已经答应觅山河了吧？”
“这是不是有点不妥。”
“你们要清楚一点，《大明风华》这部剧，只是让你们凯悦来主导推进而已，角色却不是你们凯悦能决定的，何况是女主。”
“你知道这部剧的女主，捧着的是谁吗？”
贾仕凯怎么能不知道。优库在这部剧的女主位置上，早就有了自己的人选，这个人选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关系，杨冬不说他也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一件事，杨冬提这些事情，不是真的不能给，而是要争取更大的利益，觅山河的电影版权，他相信杨冬不会这么不识货。
否则，自己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但戏还是要演足，贾仕凯脸上的笑容堆得更真诚了几分：“杨总，话说得严重了，真的严重了。”
“我们凯悦和优库一起开发这个项目，彼此都知根知底，有什么不能商量着来？”
“而且杨总你想，这个项目的收益兑现速度，肯定比《大明风华》要快得多。”
“只要杨总跟院线那边打好招呼，排片资源您心里有数，到时候我们既能吃到觅山河剧版带来的热度，又能拿到院线排片的保障，这是双份的保险。”
“这样一部古偶电影，又有剧版播出后的热度加持，上映的时候天然就带着流量。”
“论捧人的效果，肯定比一部电视剧要来得更快更直接吧？这一点，杨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贾总一开口，一张一闭说得太轻松了吧。”
杨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投入多少暂且不提，收益也只是个假设，现在说破了天也是画在纸上的饼。”
“我杨冬坐在这张椅子上，总不能光靠假设过日子吧？你说得再好听，我们优库现在可是一丁点的实际利益都没有攥在手里。”
“风险全让我们担了，这账是不是算得有点不太公平？贾总，我们两家合作了这么多次，你这次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杨总先别急啊。”
换做经验浅的人，被杨冬这么一番连敲带打，可能就要乱了阵脚。
但贾仕凯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被对方这番话打散，反而又深了几分，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伸出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按了按，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不慌不忙，胸有成竹。
然后贾仕凯压低了声量，把真正有分量的筹码推了出去道：“杨总先别急着下结论。”
“这部电影的女主角，我们凯悦愿意让出来，由优库来指定。”
“这是我们两家合作的诚意，也是我贾仕凯个人给杨总的一个交代。”
杨冬的眼光闪烁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心里开始飞快地计算起来，排片有院线兜底不用担心被挤压，宣传有觅山河的剧版热度可以光明正大地蹭。
好好运作一番，这里面的利润和人情，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贾仕凯见他脸上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对方已经心动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把最后一个条件也推出去：“杨总，觅山河那边，既然可以承诺不插手项目的选角，那我们凯悦在这个项目里的自由度就非常大。”
“我们还可以把项目中的一部分角色拿出来，交给优库这边来筛选和安排。这样一来，杨总手里的操作余地就更大了。”
这话说得已经足够隐晦了。
在场的两人都是老江湖，谁都听得懂弦外之音，这些角色与其说是给优库平台的，不如说是揣到他杨冬个人的口袋里。
果然，在贾仕凯表示让步之后，杨冬眼中闪过一道精芒。
他靠回椅背，双手在胸前交叉，表情十分满意，语气也开始热情起来：“贾总这张嘴啊，业界出了名的厉害。”
“我跟贾总合作这么多次，没有一次能张开嘴说出拒绝的话来。”
“贾总你这个人，太会做生意了。”
“那么杨总，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贾仕凯面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却是一片冷静，杨冬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太清楚了。
无利不起早，胃口大得惊人，又永远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自己这些年跟优库没少打交道，接触得越多，他越是了解对方真正的处境。
这个人，贪得无厌，偏偏又当局者迷，看不清自己在阿里集团里真正的分量。
自己一届外人，站在边上冷眼看着，反而比对方本人看得更加清楚透彻。
阿里系最擅长的事情是什么？
先把你放到一个位置上，让你尽情地使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等你该做的事情做完了，该发挥的价值发挥尽了，然后再来谈卸磨杀驴的事。
杨冬这样一个贪心不足的人，手伸得太长，吃相又不好看。
等他把那些阿里给的资源和关系都用完之后，投资方怎么可能放心让这样一个人，继续管着优库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大平台？
那张椅子看着舒服，坐着未必踏实。
也许，凯悦是时候该开始物色新的合作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