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宁拙还会饶了我吗?”
云窟中一静。
流金客胸口起伏,脸色发青,声音变得嘶哑:“你们最多只是旁观,你们根本不知道,被人斩首什么感觉!”
无人接话。
流金客像被撕开心中旧伤,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又翻涌了上来。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摸向脖颈。
那里早已恢复如初,可在他的感觉里,似乎仍有一道冰冷刀痕横在那里,轻轻一碰,就能让他的身心发寒。
流金客盯着众人,一字一顿:“你们让我去拼命,我才不干这个事情。我也是万象宗的成员,除非是走演武堂,你们根本不能拿我怎么样!”
雷望岳脸色一沉,周身有细小雷弧跃动。
金钗老妪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寒。
叶清茗也在场,她此刻坐在一盏青茶灯旁,眉目柔和,语气像春水缓流:“流金客道友,你怕宁拙,我们都看得出来。你怕,并不丢人。宁拙此子,怎可能是寻常天才呢?换位而处,我只怕第一次被斩首后,就不会再去战斗了。”
“光凭这一点,流金客道友你的勇气在我之上。”
流金客神色微缓。
叶清茗继续道:“可你也该明白,你已经退不得了。你两次败给宁拙,流云峰诸势力也两次被宁拙所败。外面的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
金满堂笑呵呵地拍了拍肚皮:“买卖做到这一步,已经亏得见底了。再不翻本,咱们这些人往后在流云峰上,可就真成笑话喽。”
流金客冷冷道:“那是你们的笑话,与我何干?”
许断潮原本一直沉默,此时忽然开口:“你以为自己还有别的路?”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背刮骨。
“你不打宁拙,宁拙也会继续拿你做文章。你不接我们的造化,便仍是那个被斩两次头的流金客。你接了,尚有机会翻身。”
流金客面皮微微抽动。
他恨这话。
可他知道,这话是有道理的。
他如今走在街上,仍有人暗中唤他“断头客”。传影玉简里,他被宁拙斩首认输的画面,一遍又一遍流转。每一次流传,都是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也扇在他的道心上。
雷望岳最后补刀:“万象宗门规是这样,我们的确不能拿你怎么样。但你也是老人了,岂会不知,要对付一个人,何必走演武堂呢?各种各有的手段,我和你说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对么?”
流金客眼角抽搐。
他咬牙道:“三十年效忠,这绝不可能!”
丘垒眉头一皱:“那你想如何?”
流金客沉默片刻,缓缓道:“我可以接受你们的资助,也可以再战宁拙。但契书要改。”
雷望岳冷笑:“你还讲条件?”
流金客抬眼,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狠意:“你们若能找别人去打宁拙,何必在这里跟我磨嘴皮?”
云窟中气机一凝。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众人软肋。
流金客是棋子,却也是目前最合适的棋子。换其他人,不一定能逼宁拙接战。只有流金客,和宁拙已有两战因果,第三战顺理成章,旁人说不出闲话。
另一个方面,流云峰的各大势力若不通过流金客而胜,即便借助他人达到这个战果,也不能服众。
宁拙在第二战后的宣言,等若是将流金客当做了一封特殊的挑战信!
温素针叹了口气:“罢了。三十年效忠可改。你不必为诸势力效忠,只须应承一件事。”
流金客看向他。
温素针道:“我们各家助你成就准神通,你日后须替参与之方,各做一件事。事情不得违背你道心根本,不得故意令你赴死,不得以契书操控你神魂。如此,如何?”
金满堂立刻接口:“这个好。买卖清楚,一家一事,明码标价,大家都舒坦。”
雷望岳虽不满冷哼,却也没有再强压。
叶清茗轻轻颔首:“一事之约,比效忠好听,也更容易让外人接受。”
金钗老妪看向流金客:“你若还不答应,那便不是谨慎,而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邱垒目光森森:“那就别怪我等了。”
流金客深吸一口气,盯着那方金页契书。
良久,他终于伸手,接触契书,灌输法力。
金页嗡然一震,原本繁密的血纹纷纷退散,重新凝成新的约文。效忠三十年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每方一事”的约定。
流金客看着这一幕,心头仍有不安。可在不安之外,又有一缕贪婪的火苗悄然燃起。
准神通!
“金液还丹体,若真能推到准神通之境……”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宁拙的面容。
白衣少年,神色从容,手中火焰刀光斩落,众目睽睽之下,斩断他的头颅,也斩碎了他的威名。
流金客五指缓缓攥紧。
“宁拙。”他心中低吼,“若我真成准神通,第三战,便该轮到你怕我了!”
他再没有犹豫,签下了这份契书。
契书一签,云窟中的气氛顿时改变。
先前那些压迫、冷意、试探,都像被一阵云风吹散。众人不再废话,各自面色凝重地取出真正的底牌。
最先打开的是金石盟的宝匣。
金钗老妪亲手揭开匣盖,里面没有珠玉光华,只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苍白金石。此石表面布满天然丹纹,纹路一圈圈内收,像一枚石中金丹。
“太白丹元金。”
金钗老妪声音中也带着几分肉痛:“此物埋在金石地肺中三百年,受太白星辉照耀,才生出丹纹。炼入你金血之中,可令金血不只锋锐,更有凝丹之性。”
雷云会送上的是一瓶紫金雷髓。
瓶塞拔开,里面雷光如液,电芒却不是青紫,而是金中泛紫。
雷望岳道:“这是渡劫台下积攒的劫雷精髓。你金血太顺,缺一股劫炼之意。此髓入体,会痛得你恨不得把血肉都撕出来,但挺过去,金血便能经雷而不散。”
悬壶居拿出一套细如牛毛的金针。
温素针亲自捧针,神色肃然:“此乃续命金针,针中封着九窍血金胎残余药理。待会儿我会以针封你周身三百六十五处血窍,让你的金血不得外泄,只能向内凝丹。”
扩土盟的丘垒没有取宝匣,而是从袖中倒出一捧暗金色砂土。
砂土落地,竟化作一小片微缩山脉。
“地肺藏金砂。”丘垒介绍道,“采自重阵峰地脉深处,混有火脉余温。此砂铺阵,可让你脚下如踩金脉,金气源源不断,归入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