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抛出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
“法兰西必须惩罚这个野蛮的国家!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考虑采取武力措施!这才是法兰西该打的战争!”
大厅里炸开了锅。
费里派的议员们站起来抗议,激进派的议员们大声叫好。旁听席上的贵族夫人们用手帕捂着嘴,交头接耳。
记者们的笔飞速移动,书记员在角落里奋笔疾书。
议长敲了好几次木槌,才让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布里松站在讲台上,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才说出最后一段话。
“各位议员,我请求议会授权政府,就上海刺杀事件向日本政府发出最后通牒。”
“第一,日本政府必须在一周内交出刺杀行动的主谋和参与者,在巴黎接受法国法庭审判!”
“第二,日本政府必须向法兰西共和国正式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与法兰西签订新的协议!”
“第三,日本政府必须保证,今后不再在世界上任何一片土地、任何一个角落进行任何类似活动!”
“如果日本政府不能接受这些条件,我将请求议会授权,召回驻日公使,驱逐日本外交官,并考虑进一步的军事打击。”
说完最后一句话,布里松合上了讲稿。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激进派议员们站起来鼓掌,几个温和共和党人也跟着站起。
费里派的议员们坐着不动,但也不再抗议。
代表军方的议员们一开始对布里松的不满,这时候转化为了支持——反正只要有仗打,军方的利益就不会受损。
我堂堂大法兰西,打不了姓冯的将军,还打不了你日本人?舰队反正都在远东活动,开去日本的横滨也不过一周的事。
布里松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他旁边的外交部长夏尔·德·弗雷西内低声说:“讲得很好。”
布里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今天说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明天的报纸头条。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传遍巴黎,传遍欧洲,传遍那个遥远的东方岛屿。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告诉日本——
法兰西很愤怒!
而愤怒的法兰西,必然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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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费加罗报》头版社论标题是:《野蛮的东京,愚蠢的巴黎》
【一个还没有学会文明社会基本规则的岛国,妄图用街头刺杀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而法国政府,却在过去四年里一直在为这样一群野蛮人的野心买单!何其愚蠢!】
【亨利·布里松说得很对。法国在远东的真正敌人不在顺化,不在北京,在东京霞关。日本政府应该庆幸索雷尔没死——
否则现在停在外海的不会是中国人的舢板,而是法国的远东舰队!别以为这事就算了!日本必须付出代价!】
《共和国报》标题则是:《拥有两副面孔的日本》
【日本人说自己是欧洲在亚洲最忠实的学生,但却对我们的作家举起了手枪!这就是日本的文明开化吗?】
《时报》则刊发了名为《一个无耻的国家撕下了自己的伪装》的社论
【日本陆海军在上海的合作堪称完美——至少在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作家这件事上是这样。】
《小巴黎人报》的标题最简短:《巴黎人不会忘!》
【……任何忘记这场刺杀的法国人,都是对法兰西的背叛!】
很快,在巴黎的日本人都感觉到,一扇扇大门正朝他们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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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正站在「勒佩勒捷街」自己画廊柜台后面,看着送回来的画——一共是十六幅浮世绘。
葛饰北斋的《神奈川冲浪里》,歌川广重的《大桥安宅的骤雨》,喜多川歌麿的《宽政三美人》……
还有几幅鸟居清长和东洲斋写乐的作品,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每幅画都用油纸包得严实,捆着棉绳。
退货单上的理由各式各样:“客户取消委托”、“暂不陈列日本艺术品”、“调整展品方向”。
十六幅画,同一天,被七家画廊退回。
这样的情况,从他听到索雷尔遇刺的消息开始,就没有停过。
窗外的树梢正冒着新芽,阳光照在那些被退回的浮世绘上,歌麿笔下的美人依然在纸上浅浅笑着,嘴唇是一道弯弯的朱红。
林忠正今年三十二岁,来巴黎已经十年。之前他在东京帝国大学学过法语,明治十一年以翻译身份赴法,参加世界博览会。
后来他干脆在巴黎定居,专门经营日本艺术品贸易。
在巴黎,他结识了几乎所有印象派画家,从莫奈到德加到雷诺阿,都是他的顾客和朋友。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名单,上面是用日文写的巴黎各沙龙与画廊的联络记录,每一条后面原本都标注着答复时间与态度。
现在他拿起毛笔,在每条后头写上同一个结果——“拒絕”。
写完最后一个,他放下笔,把名单推在一边。
他让人套好马车,他要去蒙马特,去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的画室。
雷诺阿很喜欢日本的浮世绘,甚至认为这些日本绘画启发了自己如何运用颜色来表达情绪。
雷诺阿作为印象画派中最早“发达”的画家,在巴黎的艺术家当中,很有话语权。
如果能让他为自己说说话,说不定能改变目前自己与日本浮世绘的窘境。
正想着,蒙马特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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