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原则很简单,需求决定价格!乐园平日的观众肯定比较少,票价可以低一些,以便吸引散客,避免设施空置。
周日人最多,价格应该是最高的,节假日同理。剧院不可能在首演夜卖半价,歌剧院也不会在最抢手的晚上降价。
人们越渴望什么,就越应该为这种渴望付钱。”
“那你打算怎么定?”莱昂纳尔问。
“工作日入园票1法郎,周六涨到2法郎,周日3法郎。摩天轮、黑珍珠号航程、夜间大秀等额外项目全部另收费。”
他说完以后,把手上的纸推给莱昂纳尔,然后很自信地靠回椅背,等待着莱昂纳尔回应。
埃米尔·佩兰的方案听起来非常合理。以巴黎歌剧院为例,最差的池座也要3法郎,包厢可以卖到10法郎。
而这座乐园的票价,最高也不过3法郎,听起来很便宜。
要知道现在去泽西岛旅游坐那条「圣米歇尔号」,让那个叫“于勒·达尔芒斯”的老水手撬一打牡蛎都比这个贵。
莱昂纳尔没有看那张纸,而是转向苏菲:“你的看法呢?”
苏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开账册,找到自己提前准备好的那一页才开口。
“佩兰先生的逻辑是剧院逻辑,但乐园不一样。剧院只有门票,但乐园还有餐饮、零售、项目、纪念品和拱廊街抽成。
如果周日票价过高,普通家庭就会被挡在门外。以拱廊街为例,已经有上百家商户入驻了,他们的销售完全依赖客流。
如果周日只能来三千人,他们连成本都收不回来;但如果周日能来一万人,即使票价低一些,我们的抽成也会增加。”
莱昂纳尔没有打断她,示意她继续。
苏菲翻到了下一个数据:“更重要的是,周日来的普通巴黎人本身就是广告。人越多,报纸越关注,口碑越容易传播。
如果周日票价太高,来的都是有钱人,普通人只能在外面看看,那报纸一定会说‘加勒比海盗乐园只是富人的游乐场’。
那些左翼报纸一定会抓住这一点,说莱昂已经堕落了,成了资本的走狗。”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莱昂纳尔也笑了一下:“说得好,继续。”
“所以我的建议是,周日不涨价,维持2法郎的水平,吸引更多的游客进来。”
“可如果周日不涨价,”埃米尔·佩兰说,“人潮会挤满整个乐园。皇家港、托尔图加、摩天轮、海盗船……到处排长队。游客等得太久,反而会不高兴。”
“不高兴也比进不来强。”苏菲说,“人潮本身就是广告。商户也开心,因为人越多他们卖得越多。”
埃米尔·佩兰还想要反驳,但他先看了一眼莱昂纳尔,发现莱昂纳尔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也就忍住了没有说话。
随后夏尔·加尼叶、古斯塔夫·埃菲尔、德彪西、尼古拉·特斯拉都表达了自己的意见,有些赞同佩兰,有些赞同苏菲。
等了半天,没有人再说话了,莱昂纳尔才咳嗽了一声,房间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看向他。
“你们俩都只说对了一半。”莱昂纳尔站起来,走到身后挂着的乐园地图旁,指了指巴黎市区,又指了指布洛涅森林。
“但你们仔细想想,那些普通工人、小职员、店员、教师、学徒……工作日不是票价贵的问题,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来。
哪怕工作日可以免费游园,他们也来不了——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九点才下班,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所以真正能在工作日来乐园的,只有年金阶层、贵族、富商、文人、艺术家、带家庭教师的孩子、外地来的旅行者……
还有那些不需要坐班的资产阶级。既然工作日来的本来就是有钱有闲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为什么要给他们低价?低价是给普通人的,让他们可以不花多少钱也能圆梦。”
这个问题瞬间让现场的众人脑子一懵。
莱昂纳尔叹了口气,语速越变越快:“我们的乐园选了最好的黄金地段,请的设计师是法国第一的加尼叶先生,建的是最高档次的娱乐设施,拱廊街直接入园,商铺最小也有二百平米,什么娇兰呀、尚美呀,路易威登呀,他们想买什么都能买到。
乐园里上有摩天轮,下有海盗船,路上一会儿就窜过一个雅克·斯帕罗,戴三角帽,特坏特帅的那种。游客一进门,甭管有事没事,都得跟人家说,‘快跑吧,英国佬追上来了!’一口地道的加勒比腔,多刺激啊!这沉浸感,上哪儿找去?
工作日来这的游客不是坐电车就是坐四轮马车,你要是坐一两轮的轻便马车呀,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你说这样的乐园,门票你得卖多少钱?我觉得怎么着也得5法郎吧?5法郎,那是成本!10法郎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
你得研究游客的消费心理,愿意掏5法郎玩一次的游客,根本不在乎再多掏5法郎。什么叫上流社会你知道吗?上流社会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所以,我们的乐园在工作日的定价原则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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