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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罗兰一家没有进酒馆。他们在黑珍珠码头旁边找了一条长椅坐下来吃自带的午餐。
他们面前是一片开阔的人工湖,湖岸边有个大船坞,据说里面停着的就是黑珍珠号。
玛丽把篮子里的白布包打开,切了面包,在上面抹了黄油,夹了肉片,递给马塞尔一份,又递了一份给埃德蒙。
马塞尔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船坞:“它好大。”
“比你想象的大?”埃德蒙问。
“比我想象的大。我原来以为它跟爸爸上班的那间办公室差不多大。”
埃德蒙笑了一声:“如果只有那么大,那它就停不下黑珍珠号!”
一个穿旧水手服的演员从码头边走过,看到马塞尔坐在长椅上盯着船坞看,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小船长,等晚上再来看它。晚上的黑珍珠号才会真正出动,展现它的风采!”
“晚上它会在水面上开来开去吗?”马塞尔问。
“它是会动的。”那演员压低声音,“它会在水面上浮在半空,还会发射炮弹……”
马塞尔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演员说完就走了,留下马塞尔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拼命消化那句“它会浮在水面上空。”
玛丽递给他一杯水:“慢慢吃,晚上还早。”
马塞尔喝了一口水,把面包吃完,又从母亲手里接过一颗苹果。
他靠着椅背,双脚在长椅边缘晃着,看着湖面上的黑珍珠号和远处那座摩天轮,觉得今天的时间过得太慢又太快。
码头边的乐队又响起来了——乐园的乐队无所不在,不过多数都是两三个人组成的小团队。
这次是一支小号加一把曼陀林,吹的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像水手在收帆时哼的调子,让人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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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早上还是下午,摩天轮下面都排着长队。
队伍从搭乘平台开始,沿着湖边的一排铁栏杆折了三道弯,然后延伸到通往皇家港主街的岔路口,又拐回来,黑压压一大片。
队伍旁边站着一个穿水手服的演员,正拿着一把铁皮做的吉他假装弹唱,唱的全是临时编的词:
“排队的先生们不要急,要是太失风度,你们的妻子可要爱上雅克船长了!”
每唱完一句,旁边就有人笑起来,倒是减少了排队的焦虑。
皮埃尔·莫雷尔和他的三个同学排在队伍的中间偏后位置,等了大约一刻钟才从队伍的尾端挪到了第一道栏杆拐弯处。
不过这一路上他们也不觉得无聊,几个穿英国海军军装的演员正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每一条命令都会被海盗演员打断。
一个海军军官对着排队的人群喊道:“请保持秩序,皇家港不容混乱!”
话音刚落,他身后冒出一只手,把他的军帽摘走了,那军官只能转过身去追帽子。
队伍里的笑声几乎震得栏杆直颤。
又往前挪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开始登舱了。
这个名为“天空之眼”的摩天轮一共有36只轿厢,每只轿厢最多坐40个人,最大载客量达到了1440人,坐一次50生丁。
(作为参考,世界上第一个大摩天轮,1893年的芝加哥世博会上的费里斯大转轮也是36个轿厢,每个轿厢满载60人。)
皮埃尔·莫雷尔他们被放进了第31号轿厢,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嘈杂声一下子减轻了大半,不过轿厢里面却全都是惊呼声。
轿厢是封闭的,四面都有玻璃,顶上开着两扇小窗通风,皮埃尔的位置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着脚下的地面在慢慢远离。
摩天轮启动的那一刻,皮埃尔·莫雷尔感觉到脚下的铁板微微顿了一下,像松开缆绳的船离开码头。
地面开始缓缓往下退去,皇家港城门口那两座塔楼上的旗帜,刚才还需要抬头看,现在已经可以俯视了。
加布里埃尔·杜瓦尔把脸贴在玻璃上:“看那边,拱廊!”
拱廊街的玻璃顶棚正在他们脚下展开。从地面走的时候,那条街是又挤又吵,人群你推我搡。
可从高处看,它只是一条窄窄的亮带,玻璃顶棚反着午后的光,中间的人影小得几乎看不见了。
费尔南·贝纳尔换到另一侧的窗口:“托尔图加!那些房子太小了!”
托尔图加那些歪斜的木屋顶、高低错落的阳台、挂在窗外的假渔网,从高处看缩成了一堆不规则的小方块。
那些在巷子里绕来绕去的窄路变成了细线,上午他们走的时候觉得又深又长,现在看不过手掌大小。
轿厢继续升,越过树梢的时候,整个布洛涅森林像一片深绿色的厚毯,在他们脚下展开了。
树冠与树冠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只有几条林间小道从森林边缘伸进去,越往深处越细,最后被树冠完全吞没。
乐园在这片森林的西侧边缘,从高处看,乐园是浅色的,森林是深色的,两者之间的边界像用刀切出来的一样。
然后,就是巴黎!它在森林边缘的树梢后面一点点浮了起来!
用肉眼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塞纳河在灰蓝色的屋顶中间拐着弯,午后的阳光在水面上碎了一地。
荣军院的圆顶是暗金色的半圆形,比周围的屋顶高出一大截;往东是先贤祠颜色偏白的圆顶;两者之间的绿色是卢森堡公园。
皮埃尔试着在公园周围找出拉丁区,但从高处看,拉丁区和周围的街区没区别,一样的屋顶、一样的街道,密密地挤在一起。
“蒙马特。”加布里埃尔喊了一声。
皮埃尔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城市的北沿。蒙马特高地隆起在地平线上,比周围的街区高出很多。
山坡上散落着风车和低矮的建筑,最显眼的是正在建设中的圣心堂,在灰蓝色的屋顶海洋里像一座浮出水面的岛屿。
“巴黎原来是有边界的……”皮埃尔感慨地说了一句。在近百米的高空中,他才终于看清了巴黎的东西南北的四沿。
原来这座城市,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轿厢渐渐升到了最高处,皮埃尔站在窗口没有再动。
他看着脚下那片铺开的城市,看着那些密密的屋顶、弯曲的河流、远处的田野,还有更远处的地平线……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排这么久的队,愿意多花那几个法郎,来到这上面看一看。
因为生活在巴黎当中时,这座城市总是死死地压在人的头顶,让人窒息;而现在,巴黎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脚下。
所以哪怕只有20分钟,普通人也愿意坐在天空里,看见这座城市最漂亮、最安宁、最与世无争的一面。
方才还大得让人觉得永远走不完的城市,现在小得用一根手指就能从这头指到那头。
皮埃尔的三个同学也站在窗口,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轿厢已经开始逐渐下降了,视线里地面的细节重新变大。
落地的时候,皮埃尔从轿厢里走出来,脚踩在平台上,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搭乘的那只轿厢。
它正载着新的乘客,重新升空,汇入那一串缓慢旋转的吊舱序列里。
他忽然明白了莱昂纳尔十天前对记者说的那番话:
西西弗斯推石头上山又滚下来,看似无意义;摩天轮升上去又落下来,也看似无意义——但中间那段体验本身,就是意义!
他们之前在咖啡馆里读到这句话时,还嫌它太像一句漂亮的格言;可此刻,他们谁也不这么觉得了。
原来无用之物并不是没有意义!原来有些东西正因为无用,才证明人活着不只是为了交租、考试、求职和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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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皇家港主街和托尔图加交界处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子,花车巡游要开始了!
先是一队鼓手沿着主街走了一遍,边走边敲,乐队陆续跟上;穿水手服的演员举着海盗旗走在最前面。
然后是第一批花车,几辆装饰成英国战舰和炮台的花车缓缓驶过,车上的演员穿着整齐的英国军装,腰佩假剑,表情严肃。
法国人看到这队花车,立刻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着“英国佬”。
但演员们毫不动摇,反而把腰背挺得更直,仿佛在刻意要让嘲笑的声音更大声些。
第二辆花车则是雅克船长和他的黑珍珠号。他站在高高的车台上,戴着他标志性的三角帽,不断向两侧的人群挥帽致意。
这辆花车走到哪里,哪里的欢呼声就拔高一截,孩子们更是追着花车在疯跑。
两个穿英国军装的演员试图拦住他,反而被雅克从车上扔下一卷绳子套住了,人群立刻笑得前仰后合。
第三辆花车是「托尔图加」,车上搭了一座缩小的酒馆模型,几个演员围坐在一张桌旁,一边弹琴一边唱歌。
孩子们在路边的栏杆上踮着脚尖跟着唱,哪怕连歌词都不完全清楚,也大声哼哼着,骄傲极了。
第四辆是海怪花车。几只巨大的机械触手从车体里伸出来,缓慢地上下摆动,末端喷出细细的水雾。
孩子们又怕又笑,一边往后躲一边又往前凑;大人们一开始也吓得后退半步,然后又笑着再把孩子抱起来看。
……
等最后一辆花车经过后,下午的欢乐暂时告一段落,人们纷纷找地方休息、吃饭,或者去补之前没有玩过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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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兰一家去坐了「海神旋舞」,在皇家港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它是一个直径大约十来米的大圆盘,离地不高,边缘处伸出一圈铁杆,每根杆子上挂着一个座位。
那些座位做成了各种海洋生物的形状——蓝色海豚、绿色海龟、粉色贝壳、白色小船、棕色海马……
圆盘正在缓慢旋转,坐在上面的孩子有的在笑,有的在挥手,还有的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
马塞尔排队的时候就一直踮着脚尖看。轮到他了,工作人员把他抱上一只蓝色海豚。
他跨坐上去,两只手抓住海豚背上的短杆,脚下踩着一小块踏板。
然后圆盘开始起伏旋转了。他先看到旁边那只绿色海龟上的小女孩朝他笑了一下,又看到对面的白色小船转到了他的另一边。
一支三个人组成的乐队在一个小亭子里,用手风琴、小提琴和短笛演奏一首轻快的调子,仿佛大海就在他们身边起伏,摇荡。
父亲站在圆盘外面的围栏旁边,马塞尔每次转到面对他的方向,就看到他在笑,有时候还会朝他挥手。
五分钟后圆盘停了,马塞尔从蓝色海豚上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还是快跑到母亲面前。
“好玩!”他说。
“如果你喜欢,晚上我们还可以再来坐一次。”母亲说。
“真的?”
“它很便宜,可以的。”
马塞尔又高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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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莫雷尔则带着一家排进了海盗船的队伍。
「风暴女神号」被挂在托尔图加西侧的一片空地上,铁架很高,粗壮的钢柱从架顶垂下来,连着船体的前后两端。
维克多趴在雅克的肩膀上,看着那艘船越晃越高,好奇地问:“爸爸,它能晃多高?”
“快到顶那么高。”
“那会不会翻过去?”
“不会。你看它晃到最高的时候,船身也很稳定。”
维克多点了点头,但手仍然紧张地抓着雅克的衣领。
队伍旁边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演员,手里拿一只小军鼓,不停地敲,鼓点越来越快,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胆小的英国人请立刻退出!”他喊道,“法国海盗请登船!”
队伍里有人欢呼起来。旁边几个年轻人举起了红头巾,像旗子一样在空中挥舞。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把雅克一家安排在前排的位置,一排 4个人,刚好够坐下他们一家 4口。而整艘海盗船一共可以坐 15排。
等所有人坐定以后,座椅上就有一根横杆从面前压下来,把乘客固定在上面,不能随意起身。
船刚开始晃得很慢,像摇篮,维克多还能趴在横杆上看下面的人群仰着头朝他们指指点点。
然后幅度逐渐加大,船头开始压到最低处,再猛地抬起来,升到几乎和铁架顶部齐平的位置。
克洛蒂尔德抓住了丈夫雅克的胳膊,手心都是湿的。
有一瞬间,船体升到最高处,停顿了大约半秒钟——那半秒钟里所有声音都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后船头猛地向下栽去。
所有人同时惊叫了出来!
船体在最低处顿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往回荡……每一次上升和下降都带来一阵新的喊声。
但风把人们的叫喊声都吹散了,分不出来到底是谁喊得更大声些。
等到船速渐渐慢下来,幅度逐渐收窄,船上的人才开始喘气。
船停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把横杆抬起来,乘客一个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
克洛蒂尔德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脚步有点不稳,雅克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刚才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她问。
“没有。”雅克说,“我听过更大声的。”
克洛蒂尔德愣了一瞬,然后红着脸狠狠拍了丈夫一下:“孩子还在呢!”
但显然维克多和玛蒂尔达没有注意到父母的小情调,他们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惊险刺激当中。
“爸爸,我们再坐一次!”维克多不知道今天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次。
“下次再说,夜间大秀要开始,你不是想看黑珍珠号吗?”雅克同样不知道今天向孩子承诺了多少次一样的话。
他们朝湖边的方向走了,海盗船的鼓声又开始响起来。
不一会儿,又是一片整齐的尖叫声从身后追上来,像风一样,很快又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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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七点,拱廊、皇家港、托尔图加的灯光几乎同时亮起来,整座乐园被各色灯光包裹起来,成了流光溢彩的宫殿。
鼓手又出现了,这次他改往湖边走,边走边敲,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人群跟着鼓声移动,来到人工湖和黑珍珠号边。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人群也聚集得差不多了,湖畔的灯柱开始从远到近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湖面中央的一片区域照亮了。
人群安静下来,充满了期待的气氛。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咳嗽,有孩子在问“开始了吗”……但没有人敢太大声。
突然,一阵白色的水雾随着一阵低沉的鼓声从湖面边缘升起并弥漫开来;然后是第二声鼓、第三声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待到最密集、最紧张的时候,鼓声骤停,这时候水雾中,一艘灰色的英国战舰驶了出来!
虽然没有真的风帆战舰那么大,但也相差无几。它靠蒸汽驱动,烟囱被装饰成桅杆,冒出的白色蒸汽在一片白雾中不算显眼。
船头站着一名英国海军军官,手里举着一只望远镜,趾高气昂地朝岸上喊:
“这片海域所有海盗都已被皇家海军肃清!我们带来了和平!”
然后就听整个湖岸的人群同时冷笑了一声,接着是一片嘘声。
接着从水雾的另一侧,驶出了一艘通体漆黑的船,所有人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黑珍珠号!
整个湖岸的人群开始欢呼起来,“雅克船长来了,英国佬要完蛋了!”
英国战舰上的军官立刻转过身,用更大的声音朝黑珍珠号喊道:“停船!皇家海军命令你立即停船!”
黑珍珠号没有停。它继续向前,船头对准了那艘英国战舰。
英国军官开始手忙脚乱地指挥船员转舵,但英国战舰的转向明显不够灵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岸上有人喊了一声:“撞它!”
然后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撞它!撞它!”
黑珍珠号没有真的撞上去,而是轻巧地一个转弯,绕了过去。
两艘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雅克船长的身影出现在黑珍珠号的船头,他摘下了帽子,朝英国军官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面白色手帕,在风里展开。
英国战舰上的军官愣了一下。那面白色手帕被风吹到了战舰的甲板上——紧接着,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英国战舰试图追击黑珍珠号,但每次都被黑珍珠号以各种巧妙的方式躲开。
有一次它的炮口对准了黑珍珠号,结果却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堆彩色纸带,洒了自己一船。
岸上的观众笑到快要站不住了。
喜剧部分结束后,灯光渐渐变了,从幽蓝转为暖黄,再从暖黄转为深红色。
音乐也跟着变了,鼓声沉了下去,带着某种恐怖存在缓缓逼近的紧迫感。
黑珍珠号上的演员开始做出一系列拉帆和转舵的动作,英国战舰狼狈地退回到岸边的白色雾气里。
黑珍珠号独自停在湖心,船帆开始缓缓张开,在晚风里鼓起来,发出低沉的声响。
湖面的水雾再次升起,这次遮住了船身的下半部分,远远看去,黑珍珠号真像悬在半空一样。
然后,巨大的机械触手从水雾中缓缓伸出来——是海怪「克拉肯」!
海怪的触手一共有八根,每一根都比人的腰还粗,从湖面边缘的几个隐藏平台伸出来,摆动着,末端喷出细细的水柱。
一根触手从黑珍珠号的船尾方向接近,另一根从左侧伸过来,第三根从更远处的水面下浮起来……
黑珍珠号上的演员做出躲避的动作,船身微微倾斜,像是真的在被海怪围攻。
岸上的观众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为黑珍珠号的命运而担忧。
紧接着,黑珍珠号开了炮,船侧的一排炮口同时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爆炸声。
湖面上炸开一圈波纹,灯光正好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来,把翻涌的水花照成一簇一簇的银白。
海怪的触手缩回去了一根,然后另一根也缩回了水雾里,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黑珍珠号调转船头,向前一冲,像要从那团水雾里突围出去!
岸上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掌声。
黑珍珠号在湖面上画了一个大圈,撞击了最后一根伸出来的触手,触手一下就缩回水面下,雾气开始散开。
这时候,黑珍珠号船帆才收拢了起来,船速也降了下来,最终再次停在了湖面中央。
雅克船长站在船头,依旧优雅地向所有人致意!
灯光又变了,从深蓝转为暖黄,再转为明亮的金色。
然后摩天轮自下而上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每一只轿厢外侧的灯带依次发光,从底部到最高处,所有轿厢都亮了起来!
整只轮子变成了一枚巨大的发光圆环,悬在夜色里,布洛涅森林上空像是升起了一轮奇特的月亮。
人群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汹涌,不少人喊着“再来一次”,还有人在喊“雅克船长万岁”,有些干脆喊“法兰西万岁”!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摩天轮的灯光暗下,湖边的水雾消散,黑珍珠号又退回了岸边的船坞当中。
人们这才平抑激动的心情,然后忽然意识到——这场流动的盛宴,就要结束了!
但众人还是在乐园里久久地徘徊着,仿佛希望永久停留在这忘我的欢乐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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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埃尔站在人群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今天这趟太值了。”
路易站在他的身边,意犹未尽地说:“我们还差好几个项目没去体验,包括那个电气馆。”
“那就下次再来!”加布里埃尔也兴奋地说。
另一边,年幼的马塞尔已经困了,靠在母亲的手臂上,眼皮半合,手里还攥着假金币和纸帽,一步一踉跄地走着。
雅克一家也顺着人潮往出口方向走,维克多趴在父亲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玛蒂尔达牵着母亲的手,不时回头看。
夜风吹过皇家港城门,出口两侧的演员朝游客行礼——穿英国军装的、穿水手服的、戴三角帽的……
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喊“欢迎下次再来”。
巴黎的夜灯在远处铺展开来,马车轮子碾在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声。
布洛涅森林的树木在夜色里形成一道深色的屏障,把这座刚刚还在发光、还在唱歌、还在欢呼的港口慢慢挡在身后。
从很远的地方回头看,“天空之眼”还悬在树梢之上,像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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