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仁先提醒道:“陛下,萧远山恐怕不是来相助我们的,他是来者不善。”
耶律仁先现在几乎相当于是耶律洪基的外置大脑,耶律洪基平日就喜欢打猎,朝政都托付给宰相处理,自己不怎么思考。
经耶律仁先这么一提醒,耶律洪基才发现,自己乐观得太早了点。
两军即将于雁门关交战的时候,萧远山突然出现,这确实有些不对劲。
耶律洪基正要询问,突然一道身影又飞身而至,速度也是极快,辽军注意力都被萧远山吸引,等注意到此人的时候,此人已经站到了萧远山的身边。
来人正是萧峰。
不同于萧远山,萧峰受过长期的仇辽教育,虽然现在明白自己就是契丹人,但心中对契丹人的偏见,一时半会还是很难彻底消除的。
原作之中,他当了南院大王,真正接触了很久的契丹百姓,才发现契丹人和汉人一般无二,最多的是生活方式略有区别。
不过眼下,他不信任契丹人,萧远山大大咧咧上前和辽帝叙旧,萧峰却不放心,还是选择一起上。这也算是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护驾,护驾!”
耶律仁先已经喝令侍卫护驾了。
倒是耶律洪基摆摆手,对冲上来的侍卫说:“退下吧!萧远山的身上,流淌着契丹人的血脉,是后族萧家的人,在场就有许多萧家的人,和皇族亲如一家。我不信昔日我契丹第一勇士,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自己的民族。”
耶律洪基身旁萧氏一族的人都心中一暖,比如萧兀纳,虽然耶律洪基有些昏庸,但他还是分得清亲疏的,仅凭萧远山的姓氏,就显得很宽容。
耶律家和萧家,还真是休戚与共了。
当然,也有耶律洪基见萧远山身手更胜从前,有心拉拢这样的勇士助自己灭宋的缘故。
耶律洪基看着萧峰,见萧峰和萧远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是年轻版本的萧远山,心中一动,问道:“爱卿,这是令郎吧?果然威武雄壮,虎父无犬子啊!”
已知萧远山三十年前是辽帝的亲信,经常劝辽帝与宋朝修好,此事后来被玄慈等人调查清楚,这也是玄慈等人愧疚的根本原因。
否则一般的辽人,错杀了也就错杀了,就像他们对付萧远山之前,已经杀了上百辽人,可没见他们对这些辽人愧疚。
已知三十年前的辽帝,也是耶律洪基,耶律洪基在位时间超长,所以萧远山当年便是耶律洪基的亲信。
已知萧峰和萧远山长相一模一样。
所以按照最基本的逻辑推导,原作的耶律洪基虽然没有点破,甚至和萧峰结为兄弟,但恐怕对萧峰的身世已经有所猜测。
而以皇帝的资源,要调查清楚来龙去脉,并不困难,毕竟杏子林事变震惊天下,辽国也能得知。
否则单凭两次救驾之功,萧峰是很难直接成为辽国的南院大王的,他的出身在辽国是巨大的加分项。
而现在,萧远山就在场,耶律洪基也不装糊涂了,直接问了出来。
“正是犬子,唤作萧峰。远山为峰。”萧远山朗声道,“犬子还有一个汉人的身份,叫做乔峰,是昔日丐帮帮主。”
群臣大惊失色:
“竟然是乔峰!他可杀了我契丹很多勇士,刺杀我契丹许多将领!”
“啊,是北乔峰,我大辽武林现在还一蹶不振,就是被此人带着丐帮高手屡次三番的重创,最终元气大伤。”
“怎么回事?萧家子弟,怎么会认贼作父,为汉作伥?”
耶律洪基也很好奇,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远山道:“看来消息还没有传到辽国,也是,毕竟这是宋朝的丑闻,皇家多有遮掩之意,本朝高官虽然知晓详情,武林群雄也明白始末,却不足为外国人道也。”
“今日,我便再说一遍吧。一切,皆缘起三十年前的雁门关……”
萧远山内力浑厚,声音所传,三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雁门关上的宋朝守军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三十年前的雁门关大战的一系列恩恩怨怨,都被萧远山讲得清清楚楚,这个故事曲折离奇,跌宕起伏,自耶律洪基之下,众人无不听得入迷。
众人各有感慨。
耶律洪基道:“原来爱卿是这样才消失的,朕还以为,爱卿横遭不测了。既然令郎是无意间犯下的对辽国的错,但他是无知者无罪,他既不知道自己是契丹人,那些宋人却阴险狡诈,骗他杀害自己的手足同胞,所以他并非故意与辽国为敌。”
“昔日北乔峰一事,就此揭过,爱卿是昔日辽国第一勇士,北乔峰名震中原武林。你们父子联手,天下无敌,何不助朕一统天下?”
“如今大辽正是用人之际,二位回归大辽,正是时候。等立下功劳,便可封王封侯,朕定然不会亏待勇士。”
萧峰颇感意外,他一直听说辽主昏庸,却发现辽主居然很是通情达理。
他却不知道,辽主和很多政客一样,昏庸是在国家大事上,很多时候也不是不明白利害关系,只是自己的私欲压过了江山社稷。
但是在个人的处事上,辽主还是维持着收买人心的杀手本能,否则他身边没有忠臣,早就被耶律乙辛或者耶律重元给干掉了。
能掌权这么久,耶律洪基维护权力的聪明劲,是不小的,甚至决心也不小。太子被杀的罪名就是谋反,涉及权力,耶律洪基和所有老皇帝也没有区别,嫉妒和恐惧更年轻的生命。
萧远山很熟悉耶律洪基,倒不惊讶,只是平静地说:“皇上听完这个故事,竟然还不能觉悟吗?那慕容博为了一己之私,欲调动天下大乱,如今皇图霸业,尽归尘土。这皇图霸业,本就是虚妄,皇上何必沉迷其中。”
耶律洪基第一次怫然不悦,冷冷道:“你竟将朕和慕容博那个跳梁小丑相提并论?!”
萧远山道:“皇上以为这是侮辱吗?其实在我看来,慕容博此人十分优秀。他文采武功,都是当世绝顶,所以当年被称之为‘姑苏卧龙’,正如皇上当年也是英明睿智。”
“皇上为太子之时,仰慕仁宗天子,还曾经冒充使臣,见过仁宗。那时候皇上一心为两国和平而努力,现在皇上变了,变化很大。”
“就和慕容博一样!慕容博也是为了一个复国妄念,最终万劫不复,皇上要重复这样的命运吗?”
耶律洪基愠怒道:“萧远山,你到底要说什么?”
萧远山道:“皇后是怎么死的?被诬告后,被皇上活活打死。昔日皇上和皇后何其恩爱,却听信谗言,不辨是非,怒火压过了理智,犯下如此大错。”
“甚至连太子也没有逃过厄运,太孙若不是有萧兀纳的保护,恐怕也会被奸臣所害。帝王之家,沦落至此,皇上难道表现得比慕容博更好吗?依我看,皇上不如慕容博远甚!”
萧兀纳颤声道:“远山叔,不要再说了……”
萧远山勇成这样,无愧于第一勇士之名,萧兀纳却是欲哭无泪,他的大功要是这样宣扬的话,就不是什么功劳了。
“好的很,萧远山,朕看明白了,你是劝朕停止伐宋。三十年前,你就是这么想的,结果三十年后你还是这么想,真是糊涂!何况这一次,可是宋朝主动挑衅,战书还在朕身上呢!”耶律洪基冷声道,“你更是诽谤朕,其心可诛。你是要做一个无君无父,弃国弃家的人吗?”
萧远山道:“正是因为我有君有父,有国有家,才要做对社稷正确的事。皇上只是一国之君而已,并不是国家的化身,百姓才是国家的根基。我之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契丹百姓。”
“而且皇上说错了,我不是劝皇上班师回朝,而是劝皇上投降,去汴梁当安乐公的。”
这一下,不止耶律洪基怒了,群臣和契丹士兵也是大怒。
“什么狗屁契丹第一勇士,居然要我们投降宋人,可笑至极!”
“萧远山疯了!”
“和这样的疯狗,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