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变得最深沉的时刻
悬河堡支流河道的入口处水流湍急,两侧高耸的崖壁在黑暗中好似要倾轧下来。
罗德手中的雷火大宝剑在发出微微嗡鸣。
剑锋上橘色的火光与跳跃的电弧在昏暗中勾勒出危险的光影。
他体内的魔素如十二道汹涌的暗流那样奔涌不息。
【十二魔素之星】的存在,让他此刻的魔素储备雄浑到近乎恐怖。
这么说吧,单论魔素的量,他一个人抵得上一支十二人组成的黄金级小队。
哪怕是正面硬抗五色耀光级的攻击,凭借体内雄厚的魔素储备,罗德都有把握硬抗一阵。
在没有质变的时候,量变也是能拿来凑凑数的。
船队在哨船的指引下,悄无声息地切入支流。
两岸的警戒哨塔上火光稀落,人影寥寥。
如罗德所料,主力尽出的阿诺德家族对这条难以行船的水道防备松懈。
几艘轻快的哨船载着最精锐的水手率先靠岸,黑色的勾爪无声地抛上石壁。
身着深色皮甲,口衔短刃的白银级小军官们如夜行的壁虎般迅速攀援而上。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闷哼与短促的金属交击声后,岸上传来约定的鸟鸣信号。
入口处的哨兵已被清除。
主力船队紧接着抵近浅滩附近强行下锚。
平时行船是不建议这么做的,因为容易搁浅。
但特殊时期自然要特事特办。
船只的踏板放下,黑滩舰队的水兵、奥尔德林家族的卫戍军、海鲨麾下那些剽悍的船鬼,都从黑暗中涌出,涉水后迅速登岸。
他们在泥泞的河滩与乱石间集结。
现场只有些微喧哗和甲叶摩擦的动静。
海鲨走到罗德身边,她已换上贴身的符文战斗皮甲,红色的长发紧紧束在脑后。
黄色的鲨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在她身后,那两位隶属于海鲨岛的五色耀光级强者如同两座沉默的山岳,整体气息含而不发。
“按计划,我的人跟你的兵分两路,清理外围塔楼和兵营。”
海鲨低声说道,语气干脆。
“两位耀光级强者会为我们掠阵,防止城内有硬茬子突然冒头。”
“幸好阿诺德家族贫穷,供不起太多耀光级强者,家族那些尚未逝去的老人中也没有淬魔天赋过于强横的存在…”
海鲨说的这些,正是目前大陆贵族中坐镇家族的大部分耀光级强者的来源。
这几乎是各地标配。
之前殿堂前哨营地与罗德对海蛇展开作战行动时,负责压轴的淬魔战士也是这个级别的强者。
所以无论是战争还是袭掠,都要考虑到对方的压轴强者。
当然,跟其他阶位一样,耀光级强者的魔素同样不是无穷无尽的。
在付出足够代价并输出足够的攻击时,他们照样有很大的概率会被磨死。
只是单论命硬的程度,要甩一般的黄金级和坚钻级十八条街。
当然,罗德这种身上背着一大堆词条,就连魔素贮备量都远胜同阶的异类就不适合放在一起讨论了。
“我去核心城堡。”罗德点头,他身后跟着已经恢复了七成战斗力的云杉骑士。
奥尔德林家族有两位耀光级坐镇,只是其中一位在西境伴随父亲行动。
而血狮军团和赤焰龙血骑士团内加起来还有四位耀光级,但他们却不可能驰援东域。
因为西境前线同样存在个体武力的互相制衡。
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除非老家真的没了,否则即便承受损失,拜伦伯爵也不会轻举妄动。
如果西境的平衡被打破,中庭很快就会遭殃。
到时候就算是拜伦伯爵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重新将双方拉入僵持的局面中了。
特黎瓦辛、麦金利、贝克和阿诺德家族就是吃准了这一点。
当然,罗德也是从王国局势中发现了这一点,才主动去西境向拜伦伯爵请缨要统管家族卫戍的。
王国局势就像一副存在明确行军规则的棋盘。
只要看透了规则,便能推测出危险和机遇的所在。
罗德和海鲨按照任务分配行动。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山壁上那座城堡的轮廓上。
这个城堡毗邻支流,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特大号的吊脚楼。
悬河堡的主体建筑依托陡峭的岩壁而建。
背后挨着月河支流水道。
正面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大道和数条隐蔽的侧径通往主堡。
整体确实是易守难攻的。
不过此刻,城堡内的灯火并不密集。
巡逻火把的移动也颇为稀疏缓慢。
根据小地图进行二次筛查后,罗德基本确认了城中防御的松懈。
“行动。”
罗德发号施令,他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霜烬以银发少女的形态紧随在他身侧。
她眼眸中的冰蓝色泽在黑暗中有些醒目。
她的任务就是等突袭受阻的时候再化身巨龙袭击魔能护罩或是魔能中枢塔。
若是突袭之初就让巨龙掠过,那动静就过于夸张了。
霜烬得作为一张压轴的王牌来调动。
众人前进的速度很快,突袭的前锋首先撞上了建设在支流两侧的第一道石墙哨塔。
塔楼底层木门虚掩,里面传出模糊的交谈声。
罗德手势一挥,就有一队黑滩镇陆战队快速贴近。
两人踹开木门,另外几人手中转轮步枪指向了屋内。
四名身着阿诺德家族灰罩衣的士兵原本正围着一盏油灯掷着骨骰,他们愕然抬头间,已被枪管指住咽喉。
只是在进一步控制哨塔的时候,石墙方向传来一声惊怒的吼叫。
“敌袭——!”
有个身影从墙垛后探出,看样子是个值班的小队长。
他奋力敲响了手边的铜锣。
刺耳的锣声顿时撕裂了夜的宁静。
“加速!”
罗德低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沿着石阶向上冲去。
更多的守军从营房和塔楼中被惊动。
混乱的呼喊声、兵器出鞘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开始响起。
不过罗德这一队人马突袭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有许多守军甚至才刚反应过来,就迎上了如狼似虎的进攻者。
他们这一队的目标明确,那就是直插城堡。
沿途遭遇的零星抵抗,在他面前几乎构不成阻碍。
雷火大宝剑甚至无需注入太多魔素,仅凭其超凡的锋锐与重量,挥扫劈砍间,便轻易荡开刺来的长矛,斩断格挡的剑刃。
黄金之下胆敢有阻挡者,非死即伤。
霜烬在他侧翼,冰刃划出森冷的弧线。
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冰霜,延缓那些试图合围的敌人的步伐。
就在即将接近主堡前时,有一道凛冽的杀气骤然锁定罗德。
“狂妄之徒,竟敢夜袭悬河堡!”
怒吼声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主堡侧门的阴影里大步踏出。
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粗犷,眼神凶厉。
身着一套保养得不错的精钢半身甲,胸甲上镌刻着阿诺德家族的纹章。
他手中握着一柄厚重的双刃战斧,斧刃在附近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那是在过去饮血过多才会给兵刃留下的痕迹。
澎湃的黄金级魔素波动毫不掩饰地扩散开来,这显然是一位留守的军官,而且战斗经验肯定很丰富。
“我是卡尔文·阿诺德,悬河堡卫戍副官!”
他怒视罗德,战斧横在身前。
“报上名来,我不杀无名之辈!”
阿诺德家的人,应该是旁支血脉。
罗德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答话。
他的时间很紧,没兴趣与敌人进行对决式的开场白。
在卡尔文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罗德体内【十二魔素之星】中的一个星点微微一亮。
磅礴的魔素注入四肢百骸。
【破限之体】让他的身体素质得到爆发性提升。
他的速度在刹那间飙升了起来。
卡尔文只觉眼前一花,罗德的身影已从几十步之外拖出一连串残影,很突兀地出现在他左侧。
好快的速度!
卡尔文心中骇然。
不过他毕竟也是经验丰富的黄金级军官。
战斗本能驱使着他战斧横扫,带起短促破空声,试图封堵罗德的进攻路线。
然而罗德的冲刺只是虚晃一招。
在战斧挥出的前一刻,他足尖率先点地,石板路面轰然炸开。
整个人的身形也像是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
恰恰让斧刃以毫厘之差掠过胸前。
与此同时。
他手中的雷火大宝剑挥动了出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的一记直刺。
剑尖一点寒芒先至,随后橘红色的火焰与湛蓝色的电弧骤然在剑身上爆燃。
这一招叫雷火交织!
魔素按照特定回路奔涌。
整把大宝剑都仿佛活了过来,剑身正面腾起炽热怒焰,背面跃动狂暴电蛇。
两股元素力量在剑尖处奇异地缠绕融合。
由此形成一道红蓝交织,并散发出恐怖高温与电弧的螺旋剑罡。
卡尔文一斧扫空,重心已失。
再想回防就已经来不及了。
他狂吼一声,将黄金级的护体战气催发到极致。
于身前凝聚成一面凝实的淡金色气盾。
同时竭力侧身,试图用肩甲最厚实的部分外加战气硬抗。
魔素就是万能的身体强化剂和防护耗材。
这一点是所有淬魔战士的共识。
“嗤——嘭!”
螺旋剑罡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面仓促凝聚的气盾。
紧接着,剑罡狠狠钉在卡尔文的左肩甲上!
精钢锻造的甲片在融合元素之力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碎裂声,眨眼间就被洞穿!
最离谱的是,他释放出的魔素防护居然顷刻间就湮灭殆尽了!
对方的魔素堪比大江大河。
这让卡尔文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打,而是在跟一大群黄金级强者同时交手!
高温火焰灼烧皮肉发出焦臭,狂暴的电流顺着破损的甲片和伤口窜入卡尔文体内。
这让他整条左臂乃至半边身体猛地一僵。
剧痛与麻痹感同时出现。
“呃啊!”
卡尔文惨嚎一声。
那把巨型战斧脱手,庞大的身躯被剑罡蕴含的巨力带得向后踉跄倒退。
罗德得势不饶人。一击重创对手后,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体内魔素循环再转。
【沉浸】状态让他对战斗节奏也能把握妙到毫巅。
他踏步前冲,手腕一抖,雷火大宝剑改刺为撩,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炽热电弧缭绕的半月弧光。
卡尔文瞳孔骤缩,强忍剧痛和麻痹,仅存的右臂仓促格挡,凝聚残存战气于臂甲之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卡尔文右臂的臂甲应声破裂。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绽开,鲜血喷溅当场。
融合了雷火之力的剑气更是侵入体内,让他右臂一阵酸软无力。
两招!
仅仅两招,这么一位身经百战的阿诺德黄金级军官便已双肩受创,战力大损。
卡尔文心中涌起无边的惊骇。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沉默的年轻敌人是有多么可怕。
这远超同阶的魔素量和匪夷所思的身体素质,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黄金级能解释得了的。
罗德眼神冷冽,身后的霜烬眼眸绽放蓝光,以人类形态张开粉唇,喷出了一大束寒霜吐息。
黄金级俘虏有用,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既然有余力,他也不介意多收一些有价值的俘虏。
重创后的卡尔文被冻成了冰雕,享受到了二皇子同款待遇。
罗德收剑,转身,看向主堡大门。
那里有一位穿着陈旧但整洁贵族服饰、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前方。
他手中握着一柄装饰性多于实用性的礼仪长剑。
老者身后还跟着十几名面色仓皇,手持各式武器的护卫。
其中还有几个穿着骑士罩袍的强者。
看样子是阿诺德家族的旁系子弟和亲卫骑士之类的角色。
老者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眼神里是深深的惊诧和无奈。
他认出了罗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