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安排好诸多事宜，并结束休整后，外边又是深夜了。
最近昼伏夜出，作息因为行动而颠倒。
翠岭郡的城墙缺口处，城内待命的工匠与士兵们仍在火把照耀下忙碌着。
云杉骑士已按命令留下五百守军，其余主力部队正悄然整队。
主力部队准备在天明时开拔前往卡林邦。
罗德不打算随大队行动。
他和霜烬都是变数，也是队伍里关键的单体战力。
战力不仅体现在“砍砍砍”上。
同样也体现在手段上。
这方面开着挂的罗德就很有发言权。
他与霜烬在庭院中会合。
此前斥候带回了卡林城卫戍军绘制的周边形势图。
图上标注着来袭联军在城北与城西方向建立的几处主营地。
还有他们在月河上游浅水湾开辟的临时登陆点。
根据卫戍军的反馈，这支联军在昨日午后发起了第一轮试探性进攻，投入了约三千步兵与数十架云梯。
但是被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以弓弩与滚木礌石击退，强者突袭也遭到对等的阻拦，整体伤亡不大。
而在今日上午，他们又组织了一次更猛烈的冲击。
联军重点攻击东南角一段的城墙。
不过卡林城的防御体系经过罗德之前的整备，早已修补完备。
魔能护罩在关键时段开启，配合城墙后方部署的投弹手抛出的礼赞4号，再次将攻势瓦解。
两次受挫后，联军没有再尝试强行攻城，转而开始深挖壕沟、加固营垒，摆出了围困和等待什么的架势。
“索克叔叔守得不错。”
罗德收起地图，对一旁的霜烬低声说道。
“但是拖下去不是办法。”
“我们都知道联军在等下游的消息，也在等阿诺德的驰援。”
“那支本该出现的舰队不会再来了，阿德诺的援军也不会出现。”
“所以他们会越等越心焦。”
霜烬点点头表示赞同。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我们现在走吗？”
“走。”
罗德翻身上了龙背。
“保持高空隐匿飞行。”
“打算先去卡林城外看一眼，然后…去金流城。”
霜烬对罗德有着无条件的信任。
他双翼展开，载着罗德冲天而起。
霜烬很快融入深蓝天幕中，下方，翠岭郡的灯火渐远。
月河在夜色下化为蜿蜒的暗色绸带，湍流的河面不像往日那般倒映着稀疏星光。
他们就沿着河流向北边飞行。
以霜烬的速度，还不到一个小时，卡林城的轮廓就出现在地平线上。
即便是在黑夜中，这座奥尔德林家族的主城依然显露出了雄浑的气象。
高耸的城墙宛若巨兽脊背般盘踞。
墙头上火把连绵，映照着来回巡逻的士兵身影。
城外数里的联军营火则显得星星点点，好似一把撒在地上的赤红色豆粒。
下方有巡夜马队在穿行。
罗德让霜烬在云层上方盘旋，借助卓越的视力观察。
联军营地规模确实庞大。
而且营帐井然，还仓促搭建了木制的哨塔，一眼就能看出这群家伙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在弓弩射程外构筑工事，展现出了围城战的典型做法。
那就是不急于强攻，试图通过封锁与消耗迫使守军屈服。
但罗德和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真有长期围城的条件和觉悟吗？
少了两把迅猛的突袭之刀，这支联军本身的威胁力并没有那么大。
“没有看到重型攻城器械集中推进的迹象。”
罗德迅速做出分析。
从对方的布局，他就能隐约揣摩出对方的心思。
“他们在保存实力，也在等待。”
“如果这两日等不到援军，他们的士气会被消磨。”
霜烬安静地听着，忽然轻声道。
“那边有船。”
罗德顺她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月河上游的浅水湾处，停泊着数十艘大小船只，大多是平底运输船，也有几艘配备了弩炮的小型战船。
这些船只应当是用来运载兵员与物资的，此刻静静锚泊。
岸上有哨兵巡逻。
看来联军的水路补给线仍保持畅通。
金流城可以通过河运为他们提供支持。
“走吧。”
罗德拍拍霜烬的脖颈。
“去更上游的金流城。”
霜烬调转方向，朝着月河上游加速飞去。
夜风凛冽，罗德裹紧外袍，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行动。
金流城作为麦金利家族的主城，戒备必然森严。
强闯不明智，可能触发城防的魔法阵列，还容易打草惊蛇。
他需要先一步潜入城中，来亲眼观察局势。
在这个过程中最好能想办法接触并带走多丽丝。
在她的处境允许的前提下，对于接触甚至是一鼓作气的带走多丽丝，罗德都毫无心理负担。
弱心症杀死了她的哥哥。
十几年的压抑让艾德里安伯爵杀死了自己。
伯爵刺向心口的那把精金匕首，其实是十几年前他自己挥出的刀。
如果硬要找个背锅侠，那也是战争杀死了他们。
而首先发起战争的人从来都不是罗德。
就算抛开那些逻辑论不谈，就算是硬说是他杀的又怎样？
这就是战争。
如果西吉斯蒙德不死于弱心症，如果艾德里安伯爵拒绝他投降并负隅顽抗，罗德其实也不介意亲手结果了他们。
他需要顾虑多丽丝吗？
不需要。
因为现在是他要去支配多丽丝，而不是多丽丝在等着支配他。
所以用什么手段自然由他来决定。
只有那些不清主次的小屁孩才会一直唠唠叨叨，反反复复地盘算着非黑即白。
成熟者只看现实，而现实是充满弹性的。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金流城的外围。
霜烬在远离城墙的一处山林中降落，化为银发少女的形态。
罗德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两瓶易容药剂与一包魔法粉末。
这些都是殿堂方面流出的好货，罗德准备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伪装和易容是很常见的手段。
罗德有小地图，所以不用担心身边会冒出个伪装者。
这些易容药剂能暂时改变发色、肤色与部分面部肌肉。
而粉末则能调节面部细节并遮掩本身的气息。
两人互相协助，很快完成了乔装。
罗德将自己伪装成一个面容普通，肤色偏暗的年轻行商。
他穿着半旧的棕色皮甲与旅行斗篷。
霜烬则变成一位头发深褐，脸上带着几点雀斑的少女。
她换上朴素的亚麻长裙，收敛起周身那冰寒的气息。
“记住，尽量少说话，跟在我身后。”
罗德叮嘱道。霜烬乖巧地点头。
天色微明时，他们沿着官道走向金流城的南门。
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多是运送蔬菜和柴薪的农夫，还有少量等待进城的商旅。
在没有大军包围的情况下，这种规模的城市很难彻底断绝内外联系。
不过守门的士兵明显增加了盘查力度。
士兵对每个人的身份文书、货物都要仔细验看。
还不时询问几个问题。
身份文书这种东西对罗德而言要多少就有多少。
无论是卡林邦城，还是翠岭郡就积压着一大批正经的身份文书。
他今天用的身份是木材商。
打算进城采购一批伐木工具。
排队等候时，罗德观察着城墙与城门的情况。
金流城的城墙比卡林城更高，墙体以厚重的青灰色岩石砌成。
表面不适合进行攀爬。
城楼上架设着弩炮，有弓手驻扎。
垛口后边的士兵数量明显多于平日。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区域，那里是城堡与核心圈层，全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罩中。
魔能护罩在核心区全天候开启，这倒是好大的手笔啊。
轮到他们时，士兵仔细检查了文书，又打量了他们几眼。
尤其多看了霜烬。
即便易容后，她那双眼眸仍显得过于清澈了。
“木材商？”
士兵多问了一句。
“大人，最近雨多河水上涨，正是木料紧缺的时候，各地价钱非常好。”
罗德微笑着，语气自然。
这得益于他平时跟黑滩镇的群众打成一片。
他随时都可以变得很接地气，而且不管是什么行业的季节行情，罗德总是能说上几句。
士兵又翻了翻他们的行李，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干粮与水囊，还有一小袋铜子。
没发现可疑物品，于是士兵挥了挥手放行。
“进去吧，别乱跑，城里现在执行夜间管制，日落前必须回到住处，闲逛者会被缉拿，进城后第一时间前往商贸驿站报道。”
“是是，多谢大人。”
进城后，罗德带着霜烬混入人流。
金流城不愧是东域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这里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
远处那片夸张的铜瓦更是让罗德暗暗咋舌。
这么好的铜料拿去制作金属定装弹那才叫物尽其用。
这老麦金利伯爵，居然用它制作瓦片来彰显核心区的城市气象！
当前因为临时管制，所以城内显得比往日冷清。
但仍有不少自由民和游商在城中为了生计而奔波。
锻造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着烟，商铺也没有停止交易。
罗德进城后就避开主干道，选择小巷朝核心区的方向穿行。
小地图1.7公里的极限平面感知范围，足以让他获取很多信息了。
优先目标是找到多丽丝。
期间再看看能否锁定一两个额外的天赋者。
罗德在集市、酒馆与码头附近徘徊，倾听人们的交谈来拼凑信息。
联军出征已有多日，城中百姓对此议论纷纷。
有人担忧战事延长会影响生意，也有人乐观地认为金流城必胜。
下游某个倒霉蛋即将垮台。
而关于多丽丝的消息几乎没有。
这么一位被软禁的贵族小姐的行踪，显然不是平民能知晓的。
下午时分，他来到城堡外围的贵族区附近。
这里已经被光幕护盾封锁。
不过他的小地图极限范围已经足以将城堡囊括在内。
就在他专注感知的时候，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出现了。
就像在黑滩镇初次感知到潘妮公主身上标记时的感觉。
还有更早的时候，他在奥秘殿堂营地溜达，当时飞艇刚抵达黑滩镇，他也感知到了稍纵即逝的标记。
不过此时，这个共鸣感时断时续，犹如风中残烛，需要罗德凝神感应。
城堡区域内，有个橙色的光点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又暗淡下去。
好在罗德看到了它的信息。
橙色天赋——【火源（可蜕变）】。
备注信息耐人寻味。
【神圣皇者体内永不熄灭的火源能赋予其执掌火焰的力量和旺盛的精力】
【它与神圣皇者互为契合，火源对皇者有着源于灵魂本能的信赖和倾向】
……
神圣皇者？
自己的小辅助又搬来什么新奇玩意？
关于这个词，谢莉尔离开前曾在一次闲聊中说过古老预言的事。
对于这种夸张的身份附加，罗德只当听了个故事。
此时结合潘妮的【王选之剑】将自己与亚瑟王挂钩的天赋性质，罗德若有所思。
难道这种时隐时现的天赋，都与自身有另外的深层次绑定关系？
不用锚定身份，罗德也能猜出这个标记是多丽丝。
因为当初殿堂飞艇降临黑滩镇外临时营地时，多丽丝恰好也在飞艇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后来的接触中没有进一步触发这种标记。
但是前段时间跟王女潘妮的接触给了罗德新的思路。
多丽丝果然拥有关联天赋，而且正处于未觉醒和激活的状态。
别说是她了，王女身上的天赋都没有彻底激活。
甚至罗德暂时都不确定该怎么激活。
这明显是跟克罗恩那些天赋者不太一样的状况。
而在短暂的共鸣产生时，罗德能隐晦地感知到多丽丝的情绪。
这也是他笃定标记的源头就是多丽丝的原因。
共鸣是双向的，多丽丝知道他来了。
罗德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
幸运的是，下午就出现了转机。
罗德在附近转悠的时候，忽然看见城堡侧门打开，魔能光幕暂时关闭，有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穿着猎装的年轻人。
正是莱文·麦金利。
罗德是第一次见到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长得真像是一头毛熊。
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还有一辆重装马车。
马车的窗帘掀开一角，露出了多丽丝的侧脸。
她身着深绿色骑装，长发绾起，神色平静，只有眼眸里带着不可抑制的疲惫。
罗德远远跟了上去。
看得出莱文似乎心情不错，他骑马在前，不时回头对马车说几句话。
多丽丝偶尔点头回应，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强颜欢笑。
刚出贵族区朝着城西方向行去，多丽丝就在东张西望。
罗德保持安全距离尾随，同时让霜烬在后边待命以防万一。
他观察着护卫的分布。
莱文身边有四名骑士，马车前后各有两名步兵。
其实不算特别严密，但在城中也算是很够排场了。
他们去的是一处城边小花园，专属于麦金利家族子弟消遣的地方。
面积不算大，但有一小片树林、草坪和几条蜿蜒的小径。
莱文在入口处下马，示意护卫们在外围等候，自己则陪同多丽丝走进花园深处，显然是想单独相处。
机会来了。
罗德绕到花园另一侧，翻过矮栅栏，借助树木掩护靠近。
他选择了一条与他们会面路径交叉的小径提前在那里等候。
不多时，莱文与多丽丝的脚步声传来。
随着双方距离接近，她眼睛睁大，瞳孔收缩。
共鸣感再次出现。
那种心脏都升腾起火焰的奇妙感觉！
莱文注意到前方出现的陌生人，还有多丽丝神情的异常。
皱眉问道：“怎么了？”
随后又抬起头看向罗德。
“你是谁？”
“这里不对平民开放，你想吃治安队的鞭子吗？”
莱文·麦金利自己就是黄金级，而且因为特质特殊，他拥有双倍魔素。
却见罗德不语，只是对多丽丝遥遥伸出了手。
在城堡他不好擅闯，但在城区的范围内，他想去哪就去哪。
只见多丽丝快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莱文看到这一幕，脑袋有些宕机了。
他的思维反应力本来就稍显迟钝。
“听说你体魄特异，欢迎你今后找我比试比试。”
“至于她，她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