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震四野的龙吼余音还在夜空中回荡。
这股源自生命层级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过伦德邦城那些正在燃烧的街道与广场。
霜烬悬飞于城堡上空，洁白的龙躯上，光洁的龙鳞在火光与月光的照映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龙瞳漠然地俯视下方。
瞳孔中倒映的全都是些僵立颤抖的身影。
霜龙降临于此，其存在本身就勾动了荒原血脉深处某些古老且残酷的记忆。
最先跪伏下去的是那些图腾兽。
喷吐冻气的霜嚎狼，原本在城中凶悍的肆虐，此刻则如同被抽去了脊骨，呜咽着趴伏在地，狼首紧贴地面，尾巴夹在股间。
而铁喙巨鹰从空中狼狈地滑翔坠落，它们落地后纷纷收拢翅膀，将头颅埋进颈羽，发出低沉的哀鸣。
就连体型庞大、披着骨板的冰铠牦牛也屈下了粗壮的前肢，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震颤。
它们眼中野性的光芒被恐惧取代，那是刻在血脉里的、对上位掠食者的本能屈服。
这样的龙威就连影月苍狼都受到了影响。
那些簇拥在芬恩·卢佩卡尔身边，体型堪比耕牛，毛色宛若暗夜凝霜的巨狼四肢打颤。
额间的月牙印记从原先的雪白银亮变得黯淡无光。
淡金色的狼眸中凶光涣散，只能从喉间挤出了一声声极度不安的低吼，但却不敢有丝毫妄动。
龙威所及之处，那些蛮子的劫掠势头都为之一滞。
虽然不至于所有人都跪倒下去失去了战意。
但是这股源自灵魂的恐惧简直是清晰可辨，有许多荒原蛮子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们仰头望着空中那优雅而威严的白色巨影，手中的兵器在不知不觉间就垂落了下去。
脸上涂抹的油彩战纹则在火光下变得模糊。
“龙……是真正的霜白之龙！”
“当年荒原的庇护者，同样也是毁灭者……”
有年长的荒原人喃喃道。
荒原百族，各有图腾崇拜。
熊族敬畏荒原暴熊，鹰族尊崇铁喙巨鹰，而狼族奉影月苍狼和霜嚎之狼……
但在所有图腾之上，还存在于那些口耳相传的古老歌谣与部族萨满秘传的记述里。
龙，始终居于顶点。
尤其是能翱翔于极寒之巅吐息冰封河川，鳞甲堪比山岩的霜龙更是如此。
如今的那片荒原其实就是当年霜烬前身，那头百米巨龙邪化之前所庇护的地方！
霜龙在荒原百族的心目中才是真正的力量化身，更是某些最古老部族曾经侍奉的主。
其来历和地位都要远胜过影月苍狼。
即便在荒原上已有无数代人未曾亲眼目睹霜龙的伟力。
但那份深植于文化骨髓的敬畏，并没有随时间彻底湮灭。
当罗德以白龙之主的姿态降临时，芬恩·卢佩卡尔正骑在那头最雄壮的影月苍狼背上。
他位于距离城堡广场四五百步开外的一处地势略高的街口。
他原本正冷眼俯瞰着部下对城堡最后防线的冲击，享受着这座北域邦城在他脚下被征服的快意，顺便约束那些蛮子别把城里的家当都给烧没了。
苍狼家族的复兴，北域权柄的重掌仿佛都已近在咫尺。
然而，罗德驾驭白龙的降临就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炽热的野望之上。
“龙…偏偏是这个时候！”
“而且偏偏还真的是这条龙！”
“传闻都是真的？”
狼主在过去这段时间有自己的事要忙。
手下管着一大票野性难驯的蛮子，还有时常去联系和笼络各方的狼派贵族。
同时他还给那些家族领地稍有规模的中立贵族都派去了使者，包括冰松谷的埃弗雷特家族。
虽然此前就听闻黑滩镇的种种传闻，实际上他的上心程度却并没有那么高。
但如今见到之后，他还是深感诧异。
因为他认得那条龙！
而且罗德居然自称伯爵？
芬恩咬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狼鬃。
他的母亲，那位来自荒原深处已经衰微部族的“龙族”的主祭圣女，曾在他年幼时无数次向他讲述过霜龙威严对荒原氏族的意义。
还有古老时期，强大无比的霜龙在荒原上庇护部族的故事。
这头霜龙后来邪化了，又被代表冰霜权柄的王者所镇压在寒霜坚壁雪峰之上。
那里是真正的绝域，环境极其恶劣且空间紊乱。
所以在荒原百族的心目中，霜龙对他们存在天然的敬畏压制。
就连古老的荒原体系里也不例外。
在过去，龙族就是能得到龙之眷顾的部族，天然拥有统御百族的合法性。
而他之所以能如此迅速地整合诸多荒原氏族，除了各种诱惑、武力的胁迫以及苍狼血脉的号召力之外，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他还借助了母亲赋予他的那层“龙族”主祭后裔的神秘光环。
但只有芬恩最清楚，龙族内早就没有得到龙之烙印的人了。
随后，芬恩的目光聚焦于龙背上那个挺拔的黑发身影。
芬恩虽没有亲眼见过罗德，不过结合近期收到的情报，他还是知道罗德·奥尔德林这个人的。
这个依靠抵债获得领地并迅速崛起的新贵。
月河之主拜伦伯爵之子。
此前贝索斯曾在黑滩镇郊外挑衅过阿克索男爵等王国派贵族。
但出面挑衅的那几个熊族战士都被黑滩镇用一种神秘武器给教训了。
就在芬恩思忖对策时。
战场边缘，有好几名来自不同氏族的年老萨满率先有了反应。
他们原本正在摇动骨杖，吟唱晦涩的咒文，或是召唤水流冲击顽抗的残余守军，或是给予战士短暂的加持。
此刻，在那磅礴的龙威笼罩下，他们纷纷停下了施法，仰头望向霜烬。
那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则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其中一位将头发给编成无数细辫，脸上涂满靛蓝色螺旋纹路的老萨满，突然高举手中的鹰首骨杖。
他用苍老而嘶哑的声音和古老晦涩的荒原古语高声呼喊起来：
“冰霜之翼遮蔽苍穹，古老之息自极寒苏醒……鳞甲映照月光，乃祖灵所示之征兆…对霜龙当俯首，当敬畏，不可亵渎！”
他的声音不算十分洪亮，但能穿透喊杀与哀嚎传入附近那些蛮子战士的耳中。
那些人，尤其是来自更偏远地区、保留更多古老习俗和传说的氏族战士，立刻停止了砍杀的动作。
他们纷纷看向最近的氏族老萨满，又抬头眺望空中的白龙。
眼中的战意就像是被寒风吹熄的火苗那样迅速黯淡下去。
狼主搅动的劫掠狂热，又在寒霜浸染下平息。
“是黑狮氏族的萨满……”
有蛮子里的小头目认出了那位老萨满的身份。
黑狮氏族是荒原中少数仍坚持古老崇拜仪轨的部族之一。
虽然他们的黑狮兽濒临绝迹，拿不出几头像样的图腾兽压轴，但其萨满在解读自然征兆与沟通图腾祖灵方面享有很高声望。
而另一位来自熊氏族的老萨满也面色凝重。
熊氏族的规模要比黑狮氏族壮大得多。
虽然祭奉的荒原图腾不同，但这位老萨满此刻也是面色凝重的样子。
他连忙唤来身边几名氏族头领，然后快速低语。
“龙威是真的…”
“霜龙重现于此，是吉是凶难以预料。”
“但强行发起攻击，必定会遭到祖灵的厌弃！”
萨满们的话语，就好似投入滚油中的水滴，在蛮子里激起了更多的涟漪。
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站在原地。
对于许多荒原战士而言，萨满的话语和对图腾兽的畏惧，所彰显出的份量在很多时候都要超过首领的命令。
“混账！”
芬恩看到这一幕，心头火起。
他知道必须要立刻扭转局面，否则别说继续进攻了，就连部队的掌控都可能出问题。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那头影月苍狼首领勉强克服了部分龙威带来的恐惧。
它昂首发出一声带着颤音的狼嚎。
就在芬恩准备有所动作时，新的状况出现了。
也是在罗德骑着霜烬宣告自己身份的时候，另一道青色光影蓦然行动了。
是随行的七色耀光级强者断刃。
他在罗德与霜烬降临后，就以雷霆之势击杀了附近的好几位蛮族萨满。
此刻，当罗德吸引了全场注意力、龙威也压制了大部分图腾兽时，他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战机。
断刃的身影当即融入夜风的薄雾中。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几百米外的半空中，目标直指芬恩·卢佩卡尔所在的那处街口。
他的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七色耀光级的全力突袭，其威势即便内敛，也足以让感知敏锐者心惊肉跳。
芬恩在断刃动身的瞬间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淡黄色的狼眸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保护狼主！”
厉喝声从芬恩身侧各处传来。
这是那些一直分散在附近，气息沉凝的荒原强者。
瞬息之间，就有六七道身影从不同的方位暴起！
他们穿着各异的兽皮或是简单的符文甲胄，身上绘着不同的氏族图腾纹。
体型或高壮或精悍，但是无一例外，周身都澎湃着堪比王国五色耀光级的雄浑能量波动。
只是这层战气在爆发后，要显得更加原始暴烈。
还带着荒原风雪与血火淬炼出来的蛮横气息。
与王国中淬魔战士精纯凝练出的魔素战气颇有不同。
这些是芬恩汇聚的荒原各部中真正的顶尖战力。
也是各部族压箱底的守护者或最强战士。
他们常年在苦寒绝地与凶兽搏杀，磨砺出了强悍的战斗本能，再搭配同样强悍的体魄和骨子里的凶性，战斗实力颇为强悍。
“吼！”
只见一名浑身肌肉贲张如岩石、脸上有着熊爪疤痕的巨汉率先迎了上去。
他手中门板般的巨斧裹挟着土黄色的狂暴能量，毫无花哨地劈向断刃的必经之路。
斧风的罡气所过之处，就连空气都在发出沉闷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