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这边先从农业和工坊开始全面学习你的黑金模式。”
“还有新军轮动的方案也由你来一手把控。”
“家族很快就能得到大笔的金葡萄,可以按你说的成立新式家族舰队了。”
“到时候两支舰队并举,我们就不用畏惧南边的威胁。”
“我会在西境盯住布莱库人,尽量不让他们添乱。”
罗德点了点头,最近他要忙的事情还有许多。
东域这边事情安顿好,他也要回黑滩镇坐镇一段时间。
好在有霜烬,快捷往返倒也不成问题。
只是苦了他依然要终日不得闲。
但是没有办法,一日未能登临绝巅,他一日就得为此而奋斗。
“对了,两个姐姐所嫁入的家族近来是否有表态?”
罗德突然问道。
他的两个姐姐都已嫁人,而且嫁的也都是东域贵族,只是不在月河附近罢了。
要知道东域的整体范围还是很大的。
月河是其中的大动脉,但并不能囊括整个东域。
“你二姐没有来信,大姐倒是发信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但她们帮不上什么忙,她们的丈夫虽然都是继承人,但终究还没有正式接收家族权柄,大多都在家族内代管某地城市来提前锻炼。”
“而且据我所知,你二姐过的并不好。”
“不过,随着第二次月河裁定尘埃落定,金流城和麦林堡易主,几个家族都在奥尔德林面前吃了瘪,很快消息就会彻底传开。”
“到时候你那两个姐姐也能得到间接的帮助。”
在罗德成年礼的时候,这两个姐姐还派人送来了礼物。
所以即便他对二人印象不深,偶尔还是会关心她们的现状。
贵族婚姻很难确保十全十美。
母族若是不够强势,嫁出去的女子受委屈是很正常的。
但只要母族这边硬起来,那就没人敢欺负她们了。
“等局势稍微安定些,我会拜访她们。”
罗德言简意赅。
拜伦伯爵欣慰地笑了笑。
“理应如此,你小的时候,她们都偏爱你。”
“因为路易斯总是很暴躁,而你总是那么瘦弱。”
……
与此同时,城堡侧翼,软禁路易斯的房间内。
他近来变得平和了不少,当前正坐在硬板床边,只是头发和胡须已经都变长了许多,正乱糟糟地纠在一起。
这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了不少。
房间里的陈设还是那般简陋。
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便桶。
墙壁仍是冷硬发潮的石壁。
唯一的消遣是桌上那两本已经被翻得边缘起毛卷边的书。
《黑滩镇的明天》以及《黑滩镇的伟大领袖》。
起初,当哈尔森队长面无表情地将这两本书扔到他面前,并复述了罗德那句“撕一页就挨一鞭子”的命令时,路易斯感到的是无比的羞辱和暴怒。
他几乎想当场把书撕碎,哪怕换来一顿毒打。
但是当他刚做出扯开动作的时候,哈尔森挥出的那一鞭子把他的理智给唤醒了。
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暴虐。
在随后的囚禁时光里,他勉强战胜了抵触心理。
他开始翻看起这两本书来。
初时,他还带着挑剔和嘲弄的心态。
他想要从中找出夸大其词或是荒谬可笑的内容。
然而,看着看着,他脸上的讥讽渐渐消失。
先是变成了惊疑,然后又化作了震惊。
书中用详实的数据和具体的事件描述,甚至还有一些工匠和农奴的口述记录,勾勒出了一幅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图景。
那个在他印象中贫瘠、混乱、毫无希望的黑滩镇,在罗德手中一步步开垦荒地、修建港口、改良农具、建立工坊、整编军队。
从击败海蛇派来的偷矿者,到与邪化海族的战争及殿堂入驻,他经历了诸多事件。
而且他还在后续收服山民、扩充水兵队伍。
字里行间,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和太过详细的政策描述。
但那种高效且目标明确的推进力简直都要透纸而出了。
“这…真是那个罗德?”
路易斯曾不止一次喃喃自语。
他怀疑这是精心编纂的谎言,但书中提及的许多细节,比如家族舰队早期支援的船只型号、后来出现大挽马和工匠,都能证明真实性。
更让他心神震撼的是关于罗德个人实力的描述。
其实不用看描述,他已经亲自体会过这个弟弟的实力变化了。
罗德从淬魔修炼速度不足常人三分之一的废柴,到近年来接连突破,直至在战斗中展现出超越同阶黄金级别的力量。
甚至驯服了传说中的白龙,还掌握了施法能力…
所有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体弱沉默、总是躲在角落里的弟弟形成了非常割裂的形象对比。
前些日子,卡林邦城爆发了大战。
即使被关在这里,他也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投石机轰鸣。
他还能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和门外看守们陡然紧张的气氛。
期间就连哈尔森队长都差点儿要被调去参战。
他扒在门缝边嘶吼着询问,但守卫却从不回答。
直到战斗结束后的那几天,哈尔森队长出于怜悯或别的什么,在送饭时淡淡地告诉他近期卡林城遭到联军围攻的事。
“联军败了,特黎瓦辛、麦金利、阿诺德几家主力尽丧,二皇子被俘。”
“罗德男爵…哦不,现在是罗德伯爵了。”
“国王亲封的黑金伯爵,不日就要发布全境通告,奥尔德林今后将执掌东域守护和月河总戍督。”
在听到消息的瞬间,路易斯如遭雷击。
黑金伯爵?
东域守护?
那个他曾经认为离开家族庇荫在黑滩镇绝对混不出头的弟弟,不仅打赢了一场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战争,还赢得了如此惊人的权柄和荣耀。
就连国王陛下都亲自来了!
而他几天前确实在那个小窗看到了巨大而华丽的飞艇掠过上空。
那标志性的金鳞造型和纹章都代表着王族的权威。
再联想到他从书中看到的黑滩镇变化。
所有信息碎片,都在他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却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罗德早已不是他印象里的废物弟弟了。
他也不是凭借着运气,或是家族的庇护才能取得如今的成绩。
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愤怒和不甘依然存在,只是更多的是一种颓丧。
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他曾将母亲的死归咎于罗德,认为是他传染了掐脖红,是他夺走了母亲的生命。
他也怨恨过去父亲对罗德潜在的维护。
因为他才是长子,奥尔德林家族正统的继承者。
他很嫉妒过去的罗德即便那么无用也能得到关注。
所以他拼命表现,想要证明自己才是奥尔德林合格的继承人。
他却在野心的驱使下一步步站到了让父亲失望的立场上。
最终沦落到被软禁于此的下场。
而罗德则在那片荒芜的领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道路。
路易斯忍不住重新拿起那本《黑滩镇的伟大领袖》。
这其实是一本黑滩镇内部发行的“主旋律”书籍。
不过其中同样记述了许多发展片段。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录着一次罗德对全体领民的讲话片段,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
“…黑滩镇没有退路,心怀退路的结果就是被他人吃干抹净。”
“我们的力量,来源于每一双手的劳动,来源于对现状永不满足的改造。”
“跟着我,你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赢得未来。”
“今后,我的旗帜所指,便是秩序与希望所在!”
这些话在以前的路易斯听来不过是煽动贱民的漂亮话。
但现在结合他的战绩和获得的成果,还有更早时候罗德在黑滩镇的所作所为,都仿佛为这些话带上了沉甸甸的分量。
罗德似乎真的在践行他所宣称的东西,并且…还取得了成功。
“他和母亲同时患上掐脖红,但却只有他幸存…”
路易斯干裂的嘴唇翕动着,重复着这句话。
以前,这是怨恨的源泉。
可此刻,这件事却像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命运注解。
难道,这真的不是巧合?
难道那个从小就病弱、被他视为累赘的弟弟,真的是被命运选中,要去完成一些非凡之事的人?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书。
窗外,是卡林城寂静的夜。
而他,只是这辉煌家族中一个被遗忘的囚徒。
只能在无尽的悔恨和逐渐滋生的扭曲崇拜里,咀嚼着自己的苦果。
“他和母亲同时患上掐脖红,却只有他幸存,这真的是命运的注定?”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没有答案。
有的只是此刻的黑暗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