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金城方面正式发动进攻前，罗德就站在更远处的高坡上，眺望着远处的冰湖城。
狮鹫首领暴徒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待命。
巨大的狮鹫身躯为他挡住了不少呼啸的寒风。
画家格林·西海拉紧外套的领口，站在罗德稍后些的位置。
他无心作画，而此刻也不适合作画。
在看到远处的城墙上升起白旗并打开城门的时候，罗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像在观看一场老套戏剧似的，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强弩之末，压不住是正常的。
随后那层淡蓝色的魔能护罩也在一阵闪烁后破碎。
城中心那座魔中枢塔的方向更是冒起了黑烟。
赫伦堡士兵终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不过紧随这些好消息出现的是遍地燃起的大火。
先是从城堡主塔方向腾起一股浓烟。
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
只是短短的半刻钟内，整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都开始冒出了火光。
可以清楚地看见一道道黑色的烟柱笔直上升。
它们在灰白色的天空背景下无比惹眼。
“他在烧城。”格林忍不住开口，看起来下意识地对此感到焦虑。
人类对火焰有着复杂且矛盾的情感。
一方面是火焰带来了光和热，还有熟透的食物和融化的矿石。
而另一方面火焰同样也是狂躁且危险的！
罗德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神情平静如初。
冰湖城是典型的北域邦城。
在北域为了应对漫长严冬，本地领主和家家户户的自由民都会在夏末就开始提前囤积大量燃料。
包括木柴、煤炭、动物油脂、晾干的草料、御寒的布料等等。
这些本该用来熬过寒冬的物资，此刻成了城中最佳的生火物。
街区间的空地中堆积如山的柴垛被点燃。
木质房屋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爆响。
就连石头建筑表面涂刷的防潮沥青也开始融化燃烧。
狼主选择了一种疯狂且彻底的告别方式。
即便赫伦堡的士兵临阵倒戈，即便城门已经大开，但那些提前堆放在关键位置的火油桶和易燃物仍在发挥作用。
火焰沿着主要街道蔓延，从城堡向外蚕食，逐渐将整座城市吞入火海。
“大人……这样下去，整座城都会烧光的。”
“您不是能施展冰霜魔法吗？”
“能不能……”
“你想说灭火？”
罗德转过头，看了画家一眼轻声解释道。
“格林，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远处。
“狼主本人不在这里，这里有的只是一具尸体。”
凯斯·芬得利早已将情况说明。
狼主这老阴比就喜欢玩脏的。
而且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这家伙不在乎盟友。
所有人在他心中都是炮灰。
只是他会稍加粉饰，而且就算是炮灰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
蛮子和后来因为威逼而投靠的人都是最低一等。
其次才是忠诚的狼旗派贵族。
这说明了一件事，他不在乎人，或者说不完全在乎人。
看似追求权力的狼主，实际上有着更深层的诉求。
当然，也可以简单粗暴地从他的行为来定义。
这家伙就是个复仇者，也是个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此战之后，罗德会把狼主的恶名进一步公之于众！
当前，跟疯子就不要试图揣摩他的想法或是讲什么道理了。
“城里的狼主只是一具正在腐烂的皮囊。”
“真正的芬恩·卢佩卡尔，此刻躲在安全的角落里，通过异化的通灵秘术远程操控躯壳。”
“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点燃整座城市，因为他损失的不过是一具早就该埋进土里的尸体和注定要丢失的城市。”
罗德双手抱胸。
在他眼里，此时的狼主压根算不上是BOSS，只是一根搅屎棍而已。
如果被他牵着鼻子走，或是被恶心到，那才算是输了。
所以罗德一直都有自己的节奏，知道拳头打向哪里最有用。
格林闻言却愣住了。
罗德倒也没有为难这个曾经的落魄画匠。
虽然他现在不一定能全懂，但今后肯定会慢慢懂的。
罗德重新望向城市。
狼主是个阴险的家伙。
北域那些老牌贵族哪里见过这样的手段？
他们连想都想不到！
罗德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口。
“狼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以为靠着这种非常规手段就能打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可他忘了一件事。”
罗德停顿片刻，寒风吹起他额前的黑发。
“我不是北域那些按部就班活了上百年的老贵族。”
“我的情报来源比他想象的要广，我的思维方式也和他习惯的对手完全不同。”
信息不对等，这是罗德反复强调的概念。
实际上万物皆可信息差。
罗德每次出击必然是收集信息先行。
在他眼里，狼主能打的牌其实就那些。
整合荒原蛮族，拉拢狼派贵族，利用古怪的通灵能力进行斩首、渗透和威逼利诱。
再配合传统军事压力展开攻势。
这些手段在原住民的游戏中确实有效，甚至堪得上一句高明。
但在罗德面前，这些牌的威慑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手的底牌是什么。
“可是……”
“这样烧下去，城里那些没逃出来的平民，还有那些物资……”
罗德闻言终于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正视着格林道：“我一个人灭不了全城大火。”
“我的冰霜魔法可以冻结一片街区，可以压制局部火焰，但面对这种利用全城燃料储备广泛点燃的大火，我的能力不够。”
他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深蓝色的卷轴筒。
卷轴筒表面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
“这是从东域缴获的战利品，七阶水系天灾级魔法卷轴【水息天瀑】。”
“如果我现在激发它，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扑灭全城大火。”
“但代价是整座冰湖城都会被洪水淹没，随后在极寒中冻结成巨大的冰雕。”
“城里的建筑会崩塌，储存的物资会毁坏，平民即便不被烧死也会被淹死或冻死。”
“毕竟这玩意可是攻击型的天灾级魔法。”
罗德说到这里便收起了卷轴。
他其实也在尝试着调教格林·西海。
“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是非题。狼主选择烧城，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选择手段。”
“让我少得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等于成功。”
“一座被烧毁的城市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清理和重建。”
“这比占领一座完好城市要麻烦十倍。”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做出选择。”
“要么放任城市烧光，失去这座战略要地。”
“要么动用极端手段灭火，或是提前逼出我手中的底牌。”
“很阴险也很符合狼主一贯的风格。”
说到这里，罗德忽然笑了。
“可惜，他算漏了两件事。”
说着他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格林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厚实棉袄的年轻人快步走来。
“老爷。”
年轻人就停在罗德身后三步处，向他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