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始终在山涧里回荡,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恸之感。
罗德和霜烬穿过山崖前一片枯死的灌木丛后,看到了下方的溪涧。
这里有一条狭窄的溪流已经冻结,它像一条僵死的冰蛇,蜿蜒在陡峭的黑岩之间。
这里就是小地图探查到的那处山涧。
风吹到这里后被岩壁挤压,有节奏地传来一声声刺耳的尖啸。
这些风啸跟悲恸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后确实显得瘆人无比。
而且这里的气息阴冷,好似能带走生命的热量。
因为这里的寒气中还杂糅着不少亡灵死气。
下方的溪涧里弥漫着一股灰黑色的气息,如同薄雾那样从山涧深处缓缓渗出,然后贴地涌动,不受风势影响。
“在那里。”
罗德低声说道。
拥有小地图的他已经提前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他们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那哭声也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楚,哭声中还夹杂着一阵阵模糊的呓语,口音带着北域方言的特点,只是断断续续难以听清内容。
就在二人下到溪涧处的时候,距离那个骷髅标记就很近了。
在前方的灰黑色雾气里有一个单薄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如标记所示的那样,那确实是一具骷髅。
骨骼大体完整,大部分骨质都呈现出历经岁月风霜的灰白色玉质。
骷髅的表面覆盖着不少灰色的枯萎苔藓和矿化后的硬质污垢。
有些部位的骨骼粘连着冰块和泥土,就好似这具骷髅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已经成为了这山涧地貌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在骨质的灰白的主调下还有一道道细密的淡金色纹路,从骨骼中浮现。
这些金纹即便被苔藓遮掩,仍在泛着淡淡的光泽。
之前罗德找到雷火大宝剑时,那把大宝剑的原主人紫荆家族的男爵尸骨也有类似的成色。
虽说有成色来描述尸骨显得有些奇怪,但强者的骨骸确实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黄金纹路证明着这具骷髅生前至少将淬魔修为推到了黄金阶位。
只是金纹分布不均,证明了他的身体素质在同阶中谈不上太强健。
这种金色变化是骨骼受到黄金魔素长期浸润,骨质发生改变后留下的痕迹。
但它看起来转化成亡灵似乎已有一段年月。
那光秃秃的颅骨顶端,也就是天灵盖的位置覆盖着一捧土壤,上边居然生长着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顽强的紫色小花,只有寥寥几片细小的叶片,看起来比百铃花还要耐寒。
在这冰天雪地死气弥漫的环境中,看着格外突兀。
这或许是一种特殊的魔药花草。
花朵随着骷髅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仿佛变成了它唯一的头发。
骷髅在山涧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哭声确实来源于它,但它没有喉舌和肺腑,所以那持续不断的哭泣声,其实是充满怨念与执念的精神力震荡出来的。
而罗德和霜烬的靠近,也立刻引起了它的注意。
它眼眶中灵魂之火的颜色变得浑浊且充满恶意,像是染上了一层猩红。
亡灵对生者有着本能的憎恶。
尤其是这种自然诞生的野亡灵。
哭声顿时转化为尖利的咆哮,那佝偻的身躯也蓦然挺直。
骷髅的身上带着一股阴冷的死亡气息,下一刻就要朝着罗德扑来。
罗德和霜烬都很淡定。
别说是一具骨质不错的金纹骷髅了,就算是它生前黄金级的全盛状态,罗德也不放在眼里。
他的右手向前平推,掌心之中顿时喷射出一股高度压缩冰蓝色【龙息】。
这个技能可以让他从身体的任何部位喷射出对应自身力量属性的龙息来。
理论上就连吉尔都能化身喷射吐息人间大炮。
而且威力还可以自由调节。
这次他喷射出的冰霜魔力就化为了凝练无比的寒流激射了出去。
寒流精准地命中骷髅的双腿部位。
极致的低温瞬间蔓延。
“咔嚓!”
清脆的冻结声响起,骷髅的腿骨连同下方一小片地面都被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块牢牢封住。
冰层迅速向上蔓延了半尺,将它钉在了原地。
骷髅奋力挣扎,骨骼与坚冰摩擦,发出磨玻璃般的声响。
罗德对冰霜魔力有着很高的掌控力,这道龙息的威力被精确控制在了封冻禁锢的程度上。
极寒的冰霜魔力不仅冻结了它的行动,也冲刷着骷髅的灵魂之火。
混乱的恶意迅速退去,灵魂之火变得稳定了不少。
骷髅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它有些僵硬地转动头颅,用那空洞的眼眶看向罗德,又看了一眼霜烬。
混乱的呓语和尖利的啸音都停止了。
罗德上前走了两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用审视的目光看着这具奇特的骷髅。
霜烬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保持着警惕。
“你残留了理性?”
“刚才的冰霜魔力有助于你压制亡灵的本能怨念对吗?”
罗德有【心眼】加持,精神力和意识感知都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他能隐晦地感知到这具骷髅并没有完全被亡者的怨恨所支配,而是保留了一部分理性和记忆。
只见骷髅的下颌开合了几下,随后它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重新使用精神波动进行交流。
“你们不是……氏族里的蛮民?”
它用精神力激荡出的语言还算清晰。
“我是罗德·奥尔德林,隶属于东域的奥尔德林家。”
罗德言简意赅。
他特意这么自报家门。
果然,金纹骷髅沉思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奥尔德林,东域月河边的小贵族……”
它的回答让罗德微微眯起了眼,这契合了他的猜测。
“那么你生前的身份又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骷髅沉默了。
灵魂之火静静燃烧着,看起来就像是在翻阅着破碎不堪的记忆。
山涧的风吹过它斑驳的骨骼,也吹动了它头顶那朵紫色小花。
良久,精神波动才再次出现。
这一次精神震荡所发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我是北域卢佩卡尔家族最后的苍狼血脉。”
“该死的黑心王伊凡,他想用王权重塑北域,让中庭掌握最多的话语权。”
“我在重伤之下逃进了荒原,并最终死在了荒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