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间，晨光微熹。
金橄城那处专供内部使用的港口泊区内。
那支即将北上的船队已做好了启航的全部准备，海水在船舷边轻轻涌动着荡漾出波纹。
旗舰金舵号就位于船队的正中位置。
它的船体看上去要比寻常德雷克家族的新型远洋船还要更长些。
整体的线条很是敦实，那深色的船壳更是在晨曦的映照下泛着暗沉铜色。
船首像是一面向前突进的巨大金色船舵，跟船名产生了呼应。
这尊船首像进行了多项水元素系方面的附魔，能够确保船只在惊涛骇浪中都能保持稳定。
金舵号有着多层甲板的结构，上层甲板的桅杆如林。
主桅顶端悬挂着一面绣有金色橄榄枝环绕图案的德雷克旗帜。
这次出航的规模不小，但德雷克家族并未对外宣扬。
因此没有什么花哨的仪式和欢送派对，在天刚亮的时候，罗伊斯大公就已经低调登船了。
此刻他正站在金舵号上层的后甲板上，靠着船边护栏远眺着那片港区。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更适合海上航行的深色厚外套。
外罩防风斗篷，神情十分平静，完全看不出远行时的紧张或期待。
泽维尔皇子站在他身侧不远，手中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莎草笔记本。
他抬头观察着码头，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以及对旅程的期待。
码头栈桥边，维拉·德雷克紧紧攥着兄长卡莱尔的手臂。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颜色鲜亮的鹅黄色长裙，让这片深色为主的港口中多了一抹亮眼的嫩黄。
这抹亮色也稍稍驱散了码头的阴郁气氛。
卡莱尔则是一身干练的深色常服，脸上维持着得体与沉稳。
他正低声对妹妹说着安慰的话，只是会不时抬眼扫过船队，还会看看那两艘悬浮在低空的德雷克家族大型飞艇。
位于两侧的魔能推进器正在发出涡扇运转时的嗡鸣。
而下方的风灵浮空法阵也在运转。
这两艘飞艇虽然比不上殿堂的巨灵级，但也足以媲美五阶魔能飞艇了。
罗伊斯大公和泽维尔已经登船了好一会儿。
之所以还没启航是因为此行的乘客没有到齐。
随后众人又等待了几分钟，后方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铿锵声。
其中还夹杂齿轮啮合时发出的动静。
卡莱尔和维拉转过头去。
只见两名驾驶着铁魔像的红莲地精大踏步走来。
他们的皮肤和毛发都是醒目的暗红色。
虽然他们的身材和绿皮老乡差不多，但模样和气质则截然不同。
这两名红莲地精操控着铁魔像前进，魔像的背后挂着备用的工具箱。
这些红莲铁魔像是一种高度接近两米五的人形构装体。
通体由经过哑光处理的暗色合金铸造而成，不过并不是浑然一体的状态。
可以看到极具机械美感的关节结构和被保护在装甲之下的魔力传导管线。
每一根管线内都充斥着幽蓝色的微光。
它们的躯干结实，手掌是仿生的五指结构，不过指尖很是锐利，具备了徒手格斗的功能。
头部是简洁的弧形护甲，没有五官结构可言，只是在正面镶嵌了一块菱形深色的意念晶石。
驾驶室位于胸口部位，前方有栅栏式的防护盖，这些构装体有着惊人的自重和防御力。
甚至自带小型的魔能核心，可以像是符文盾车那样激发出魔能护盾。
红莲地精的身边没有食人魔仆从，只有这两具由他们亲自操纵的铁魔像。
二者对于周围投来的目光毫无反应，因为他们完全不像一般的地精那么活泼开朗。
深红色的脸庞上只有严谨的刻板感，更像是两位严肃的机械师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地精技师。
他们的眼睛平视前方，目标明确地走向分配给他们的那艘船，那是甲板宽阔的大型货船。
它专门运载货物，也能容纳这种体型超标的乘客。
两名红莲地精似乎不愿意离开自己的铁魔像。
罗伊斯大公看着他们登船，眼里带着考量。
怀亚特带回的消息中，罗德对那批带有红沙标记的【镇海戟】部件兴趣浓厚。
而这批部件涉及到一些特殊的魔力传导和机械结构。
红莲地精与德雷克家族有合作。
而这两名红莲地精工匠此行的任务是评估黑金城的特殊技术潜力。
关于那座位于北方海域的新城，随着此前海运商贸的发展，有不少传闻流出，外界盛传黑金城掌握着无需魔能和水力就能驱动的机器。
所以这两名红莲地精便向大公主动申请前往北方。
泽维尔同样也注意到了这对奇特的组合。
他从衣兜里摸出细支炭笔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行，脸上流露出浓厚的好奇。
红莲地精是一个低调的地精分支，低调到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没有渠道购买它们产出的特殊商品。
魔像技艺和特殊的天灾级魔能武器是红莲地精所掌握的优势技术。
这种稀奇的族裔让泽维尔感到有趣。
“殿下，该准备起航了。”
罗伊斯大公温和地提醒道。
泽维尔点点头，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眼码头上的维拉和卡莱尔，并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跟着水手前往他在金舵号内的房间。
他的行李很简单，大部分都放进了储物首饰里，留在外边的只有一个结实耐用的皮箱。
里面除了生活用品外，大半空间都留给了他最近正在阅读的书籍和笔记。
维拉看到泽维尔挥手，也用力地挥舞手臂。
卡莱尔抬手致意，神情从容淡定。
船长嘹亮的号令声在各船响起。
一艘艘船的缆绳都从系缆桩上被解了下来。
粗重的麻绳被水手们迅速收卷。
随后搭在地面上的跳板就被撤去了。
锚盘被转动，伴随着铁链出水的声响，沉重的船锚带着淤泥升起。
金舵号的主帆在桅杆上展开。
厚实的帆布吃住了风，发出鼓胀的闷响。
紧接着其余各船的船帆也逐渐升起，好似撑开了一片片巨大的翅膀。
随后船队开始移动，脱离码头驶向港区出口。
维拉站在码头最前端，踮着脚尖直到金舵号的轮廓在晨雾和海色中逐渐模糊为止。
整个船队都与远方海平线融为一体。
她这才轻轻靠在了兄长肩上。
卡莱尔拍了拍她的肩膀。
德雷克家族的女子跟所有的贵族小姐一样都渴望成为王后。
所以别说泽维尔还算有些人格魅力在，就算他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天然也会自带一重魅惑光环，引得无数姑娘折腰。
……
金橄城的船队驶入外海，准备迎接北方风浪。
而在王国另一端的西境，风吼隘口正在爆发激战。
这里下着雪，只不过雪势不大但风势却很不小，号角声在隘口破碎的城墙外回荡着。
布莱库人扎着束发巾吼着战歌在狭窄的隘口前方反复冲击。
来自后方的游侠箭矢宛如蝗虫般从隘口外的乱石坡升起。
它们划出弧线，落向隘口内侧的壁垒。
更后方是投石机投出的石块，它们偶尔命中城墙，便会引发一阵沉闷的撞击和石屑崩飞的声响。
但更多时候，这些石块大多只能砸在城墙前的斜坡或空地上，从而激起大蓬的尘土。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双方的投石机互相威慑，布莱库人无法把投石机安放到能有力威胁城墙的位置。
所以双方互相用自己的投石机给对面划出了一条线。
当前冲击风吼隘口的是一支人数约千人的布莱库民兵大队。
装备比常见的骚扰部队要逊色不少。
约三百名披着简陋布甲、手持短矛的步兵组成前锋。
他们用粗劣的圆盾顶着守军投射的箭矢，呐喊着冲向位于隘口中段的破损城墙。
那处墙体在过去的半年里曾经多次受损，虽然后续经过反复加固，但依然成为了隘口防线上的一处弱点。
在前锋队伍的后方，更多穿着杂色服装、手持木短弓或短斧的轻步兵正在逼近。
这些乌合之众纷纷散开，利用地形掩护，向城头胡乱射箭，所用的箭矢大多也是偷工减料的短箭，试图压制守军的反击。
这支队伍是过去一年里，布莱库征召并参训的众多民兵大队之一，也是袭扰西境各大堡垒和隘口的主要炮灰力量。
布莱库人不缺炮灰，他们拥有人口区位上的优势。
但拜伦·奥尔德林伯爵还是从他们的战术中察觉到了蹊跷之处。
此刻的伯爵就屹立在隘口后方一处加固石塔的观察口后边。
部分高阶的布莱库神射手能在三百米外射杀敌人，所以伯爵也得多留个心眼。
披风垂在伯爵身侧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透过观察口，非常冷静地俯瞰着前方的战场。
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简直像是戴上了一张钢铁面具。
拜伦伯爵是个很冷静的人，鲜少在外涌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
风吼隘口的守将加尔文爵士正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对方的盔甲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点。
在不久前爵士亲自登墙，组织了一波激烈的绞杀。
来袭的民兵炮灰大多是普通人，每个小队里最多只有两三位拥有黑铁级魔素修为的士兵。
这样的配置在单兵都有一定超凡体魄的较量中就是炮灰。
但这些家伙过于狂热且悍不畏死，在玩命的冲锋之下，还真能给守军带来一定的麻烦。
“布莱库人真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啊大人。”
“这次又是老把戏。”
加尔文语速很快。
“让轻装的带盾步兵冲墙，后方的轻民兵掩护冲阵。”
“不过这一次，他们后面的投石机打得比前几次准，我们有两架弩炮被飞溅的石块打坏了。”
“赫克托轮换来的人还顶得住吗？”
拜伦没有回头，他对外边的局势了如指掌。
“暂时还行，伤亡在增加，但是没乱。”
“就是那些应征兵……”
加尔文声音低了些，谨慎地补充道。
“有好几个城防位置出现溃退的迹象，只是被督战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