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城郊外。
那处受到严密看守的劣魔养殖场之中。
近来饲养员们调整了劣魔的饮食比例，减少了厨余垃圾的量，增加了在洞窟里培养出的一种白菌。
这种菌体是在郊外的一处废弃的裂甲蚁巢穴内发现的。
在得到母株后培养起来十分容易，而且很适合劣魔食用。
但它并不适合人类吃，主要是因为太臭了。
无论是浸泡、烘烤还是加入各种香料都无法祛除白菌释放出的异味。
不过劣魔们倒是吃得很欢，而且这种白菌生长速度极快，随便在洞窟内堆放一些腐殖质，它就会成片地长出来。
更换了饮食后，这些邪化劣魔的成长速度略微提升，就连体型都变大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白菌还节约了成本，原先的厨余垃圾可以送进堆肥场，用来填补肥料的缺口。
这是对饲养环节的一次小小优化。
饲养场内石砌的牢笼整齐排列，内里被饲养的那些暗红身影正在持续发出低沉的咆哮。
劣魔本来就是一种魔物，而邪化之后的它们更是无序的象征。
当这些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怪物遇到了罗德之后，它们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惩罚。
如今养殖场里的都是第三代乃至第四代的劣魔种。
它们按季度繁衍，从出生再到被采割都是在石头囚笼里度过的。
所以这些邪化劣魔就连喘息声中都带着痛苦。
这里的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恶臭。
处处都弥漫着一股近似发酵物的特殊气味。
近两个月来，总是穿着深灰色衣裤的图奇成了这里的常客。
养殖场的工人们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感到好奇。
但所有人都会主动配合他，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孩子是老爷亲自带来的，据说是位了不得的天赋者。
就连塞缪尔医师那样严肃的人都对他关怀备至。
他们私下里称呼他为小瘟医。
虽说这样的称呼仍带着对未知的几分敬畏，但其中更多的是一种对其能力的认可。
要知道图奇本人也确实没有闲着。
每天清晨，他先去城里的启蒙学校，跟着启蒙教员们学习认字和算数。
那些字符和数字对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但学习读写和算数是后续了解那些进阶知识的必经之路。
所以他学得很认真。
他知道这是老爷的要求，更是塞缪尔医师不止一次提到过的基础。
如果不学习这些，那么他连最简单的实验记录都看不懂。
更别提理解那些复杂的肌体结构和病理名词了。
而到了午后，便是他前往医院学习知识和进行治疗的时间。
塞缪尔医师的解剖室成了他的第二课堂。
这里有染血的操作台和刺鼻的防腐药水，还有各种浸泡在溶液中或新鲜切割不久的生物组织。
刚开始在面对那些血淋淋的内脏和狰狞的魔物肢体时，图奇会感到胃部翻涌。
但他渐渐接受了塞缪尔医师严谨的讲解。
此外，探寻生命奥秘时的沉浸感也帮助他压制了心中的不适。
“你看这里，图奇。”
塞缪尔医师用掺入秘银的亮色镊子指着刚被剖开的一头邪化劣魔后颈部位。
那里除了主要的旁结晶生成囊外，其周围的组织还呈现出异常的增生和粘连。
长时间高强度的解剖实践让塞缪尔医师的专业知识迅速积累。
别说他了，就连瓦力也是在进行大量解剖实验后才成长起来的。
解剖的素材包括动物、人类死囚以及各类魔物魔兽。
只有高频次的解剖外加不断地总结积累才能迅速取得进步。
“这里能看得出劣魔囊肿的包膜与周围肌肉和筋膜的联系。”
“它不是完全独立的，能看到有血管和神经渗入为其提供养分。”
“而这些神经和血管也在传递着需求的信号。”
图奇闻言凑近了些，灰白的眼眸在煤气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其实不需要像塞缪尔那样依赖完全视觉和解剖所积累的理论进行推断。
因为图奇只要集中精神，并伸出手指进行触碰即可。
即便戴着特制的薄胶手套也不会妨碍他的感应。
当他轻轻触碰那些坏死组织的边缘时，很快就感觉到了一股阴冷混乱的病气顺着指尖传来。
图奇没有去吸收它，而是顺着塞缪尔医师的指引，去分辨这病气中蕴含的不同需求。
哪些代表着组织坏死，哪些又代表着血液淤积，而哪些又代表着能使得囊壁细胞活跃起来的增殖信号！
“老爷说过这是一种病。”
图奇自言自语。
话虽如此，但在他的感知中病气有强有弱。
它本身就值得花费时间去进行探究。
塞缪尔医师其实很喜欢图奇。
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几乎天生就是成为一名全科医生的料。
他不畏惧血腥，敢于直面人体的内部结构，有着直视真实内在的勇气或者说是天赋。
所以塞缪尔这段时间经常亲自教导他，还会在晚间传授他一些更具归纳总结性的医科知识。
不过图奇的目标始终是罗德之前跟他说的那样，让劣魔多长瘤子并产出更多的结晶。
虽然对这段时间里学习到的很多观念，图奇都似懂非懂。
但是他记住了引导和控制的概念。
图奇在医院的学习中，除了解剖内容外，还包括了大量的基础生理知识。
塞缪尔医师尽量用浅显的语言，结合图奇能感知到的病气变化，向他解释细胞、组织和代谢这些概念。
图奇学得其实不算快，但他会把每个提到的知识点都牢牢记在心里。
尤其是那些与他感知能够对应上的部分。
有了理论基础和大量的观察感知，图奇在养殖场的实践开始变得有理可依。
他开始有意识地对比不同个体之间的差异。
图奇将那些能采收两次才死亡的少数个体与那些采收一次就暴毙的个体进行对比。
他观察两者颈后囊肿病气的不同之处。
此外，还有那些被管事单独筛选出来试图培育的优质个体。
图奇也会观察它们体内的病气特点。
故而在学习时间之外，他会长时间地站在养殖场的牢笼外，不顾劣魔的咆哮与恶意，专注地进行感知。
有时候他一站就是大半天。
图奇不断思考着这些差异。
劣魔颈后囊肿的病气传递出对能量的渴求。
它会疯狂地增殖，把一切都变成那种结晶态的疙瘩。
但是另一方面，劣魔的身体却在抗拒，因为这种贪婪的掠夺最终会榨干它，从而导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