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怎么说彩璃夫人挣钱呢。
优质的透明玻璃甚至卖到金麦城。
侍从们悄无声息地退到墙边像是雕塑般站立。
只有两位侍女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摆放着待客用的银杯和酒壶。
稍后还有人会带来象征主人家欢迎客人的面包和食盐。
会客厅很快陷入沉默。
侍女上前发出了邀请,而罗德和霜烬分别浅酌了几口倒好的酒,这个过程中,他没有询问任何关于金麦城或海勒家族的事。
大约一刻钟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会客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埃利奥特·海勒率先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酒腥淡化了不少,还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质外袍,领口绣着奢华的金线。
他的头发刚梳理过不久,罗德看到了发油的反光。
此刻的埃利奥特脸上哪里还有半点微醺后的暴躁,只有带着褶子的堆笑。
这家伙的笑容实在是热情得有些过分,眼角挤出的细纹让他看起来颇为圆滑。
“罗德伯爵!”
“我亲爱的妻弟,这真是个突然的惊喜了!”
埃利奥特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进行握手礼,但他在看到罗德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时不由得顿住了动作。
其实贵族们在礼仪场合一般不会直白喊姻亲称谓,优先称呼都是领地加上头衔。
只有私下表达关切的时候才会有妻弟的说法,而关系比较好的甚至是不分妻弟都喊兄弟。
埃利奥特自觉跟罗德的关系谈不上兄弟,所以他选择了妻弟来表达亲近。
却没想到罗德压根不买账。
他如今不转身就是在表明公事公办的态度。
直到察觉埃利奥特停下了脚步,罗德才缓缓转过了身。
他没有理会埃利奥特的招呼,而是先抬眼看向那位跟在后面的女人。
凡妮特·奥尔德林,他的大姐。
她换上浅蓝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一层薄纱,头发粗略盘成了已婚贵妇常见的发髻,上面还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饰品。
而且凡妮特的脸上还施了薄粉,嘴唇也涂了淡淡的唇红,使得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得体,很符合一位侯爵儿媳与年轻贵妇应有的模样。
但罗德重点关注的却是她的眼睛。
那双和罗德有些相似的深黑色眸子带着些微红肿。
眼睑微微泛着不自然的粉色。
那可不是过敏导致的,百分百是哭泣后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消除的充血痕迹。
她的视线与罗德接触时显得既欣喜又有些瑟缩。
随即又强撑着露出了一个微笑。
“罗德,我的好兄弟。”
凡妮特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到访金麦城前也不派人说一声……”
她不确定自己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弟弟是不是因为那封信来的。
罗德平时常驻黑金城,而她并不清楚近来的一些调动和作战计划。
正常来说,她的那封信会先送到卡林邦城,然后最起码要在一周后才会被空骑带到北域去。
家书的流转优先级没有那么高,虽然空骑们每天都至少会有一个来回,而且都携带着储物首饰。
但每次的储物收纳空间都是有限的。
有时候空骑还要负责携带急用的物资、设备和零部件。
只有空间的余量才会用来装书信和文件。
其中最高优先级的信件是侦查报告和近期地区情报汇总,还有各地上报而来的春耕进度、需求和新增人口等数据。
此刻罗德到来绝对算得上是突然袭击。
“确实有事要来找卡安侯爵商量。”
罗德意味深长地看了姐姐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心疼和怜悯,但并没有在其丈夫面前多说什么。
简短地做出回答后,他就迈步朝着凡妮特走去。
埃利奥特连忙侧身让开,只是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而罗德已经走到了凡妮特的面前。
“大姐。”
罗德的声音软了不少。
他伸手握住凡妮特的手,那双纤细的手有些冰凉。
“许久未见,你还好吗?”
这话乍一听只是寻常的问候,但却让凡妮特和埃利奥特同时一个激灵。
“我…我很好。”
凡妮特没有抽回手,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埃利奥特又迅速移开视线。
“真的,我一切都好。”
“只是你今天来得突然,我都没来得及为你准备欢迎的午宴。”
罗德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坐着聊吧。”
说着他走向椅子,倒是没有过于草率地坐在主座上。
这点主宾规矩罗德还是愿意遵守的。
埃利奥特挂着假笑也走向了座位,他本来想坐在主座上的,但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了侧位。
与此同时,凡妮特也走向了座椅,只是刚走没几步罗德就蹙起了眉头。
从这个角度就能看到大姐的步伐姿态有些不太对。
腿脚似乎没问题,而她的腰好像有伤势。
罗德杀过人也救过人,技艺和前世经验赋予的知识让他对人体运动的姿态可谓是了如指掌。
“姐姐,你的腰怎么了?”
罗德突然问道。
刚坐下的凡妮特闻言身体微微一颤。
如今那个记忆里体弱的弟弟确实不见了,眼前的罗德看上去既强势又伟岸。
这里的伟岸指的并不是他的身材,是罗德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势。
埃利奥特则在这时插话进来。
因为事发突然,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子,语速也快了许多。
“啊!”
“都怪我!”
“今天上午凡妮特在花园里散步时,不小心踩到了淋到水的鹅卵石,因此滑了一跤。”
“我当时没在旁边,那些侍女笨手笨脚的也没来得及扶住她……”
他说得情真意切,脸上还露出了懊恼和自责的表情。
罗德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凡妮特。
那封信和如今捕捉到的蛛丝马迹都让罗德看到了真相。
“是吗?”
凡妮特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动了动。
她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会客厅内再次安静了下来,罗德的心中冷笑不已。
他没有责怪姐姐的意思。
在夫妻一体的贵族婚姻中,男方整体处于强势地位。
如果女方遇上擅长PUA,也就是擅长进行威胁和贬低的家伙,那么长年累月之下就会丧失所有心气。
周围的侍从们低着头连呼吸都放慢了。
管家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眼观鼻鼻观心。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埃利奥特少爷私下对妻子的态度和行为。
但他们这些伺候在城堡里的人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埃利奥特表面保持着那副关切的表情,但袖口下的手已经悄悄握成了拳。
罗德沉吟了一会儿,同样没有多言。
这笔账必须要算,但不用在这个时候算。
大姐凡妮特和埃利奥特的婚姻符合王国律法,是受到众多贵族祝福和见证的合法婚姻。
打狗还得看主人,所以这笔账他要挪到卡安侯爵的头上来算,届时会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罗德决定带着大姐和她的女儿离开。
如今的他有资格庇护奥尔德林家族的女眷。
麾下诸多城镇,甚至是处于蜜月期的南域九城,大姐想去哪儿都能去,又何必要留在这里受气。
等过几天,罗德在黑金城见到那国王老儿,再让国王亲自解除大姐和埃利奥特的婚约。
此外,他正好还要让国王顺带发布另外一条重要的王令。
这两件事可以合并在一起处理。
罗德其实从刚进城的那一刻起,就看到埃利奥特在小地图中是代表敌意的红色图标。
敌意,妙不可言,难逃小地图的捕捉。
此时,他的心意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