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罗德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那就这么定了。”
说着他取出一枚留影水晶。
“现在说一说你在海勒家所受的那些委屈。”
“然后回房简单收拾些紧要的东西,其他的以后我会派人来取,或者不要也罢。”
凡妮特用手背抹去眼泪。
她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说起了这两年的事。
……
此时此刻。
金麦城外数十里的地方,有一片占地广阔的私人林场。
这里是海勒家族历代侯爵钟爱的春狩之地。
此地不仅林木葱郁,而且溪流潺潺。
周围的要紧地带都被木栅栏给围护了起来,平时还有轻骑手巡逻,禁止平民和猎人进入。
林场边缘设有一处设施齐全的狩猎营地。
帐篷、马厩、仆役房一应俱全。
营地中央竖着好几面旗帜,其中有绣着海勒家族金色麦穗纹章的旗帜,也有各色用来指引信隼的信旗。
时值午后,林间光影斑驳。
卡安·海勒侯爵正在屏息凝神,他手持一把保养极好的杉木猎弓,当前弓弦半开,对准了溪边上风处的一只正在低头饮水的雄鹿。
想要进行一场成功的狩猎,首先要学会如何在林中潜行。
侯爵年约五十,鬓角已有些许灰白,不过他身材挺拔,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淡绿猎装,外边罩着一件软皮甲。
虽说这种围场几乎不可能会突然冒出来一头凶猛的魔兽,但小心无大错。
侯爵的眼神锐利,此刻专注于狩猎。
他身边跟着几名心腹护卫和一位同样穿着猎装气质精干的中年副手,那是他的事务官奥森。
就在侯爵蓄势开弓的时候,雄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抬起头。
这不是卡安侯爵暴露了,而是从狩猎的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一名侍从骑着一匹快马小跑而来。
他在距离侯爵尚有十几步时便滚鞍下马,然后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只刚从信隼腿上解下的铜制信管。
狩猎的兴致被打断,卡安侯爵眉头微皱,但他还是缓缓放松了弓弦。
狩猎持续一周,几乎每天都有信隼飞到狩猎营地。
除了传递领地的各项事宜外,还有外来的飞艇商队和游商队带回的各路消息。
这是卡安侯爵亲自下达的命令,而一般能让侍从火急火燎送来的往往都是优先级较高的讯息。
只可惜那头雄鹿受惊,跃入林中后消失不见了。
侯爵叹了口气,将长弓递给身旁的护卫,转身走向侍从。
“侯爵大人,从北方航线归来的飞艇商队带回了一条有关黑金城庆典的消息……”
侍从低声禀报。
卡安侯爵接过铜管没有立刻拧开。
他下令让那些飞艇商队和游商重点关注北方区域,包括黑金城在内的风吹草动。
挥手让侍从离去后,卡安侯爵和事务官奥森坐在了旁边那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各自拿出水袋啜饮着。
“老爷怎么不拆开信筒看看?”
奥森好奇地询问道。
却见卡安侯爵摆了摆手。
“不着急。”
“我前几天看到司库汇总的商单,近几个月来家族各领域的生意都有明显提升?”
卡安侯爵转头询问道。
闻言,奥森轻轻颔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是的,原来跟我们有贸易往来的那些贵族和商团都变得更好说话了。”
“而原因……”
奥森忽然欲言又止,却见卡安侯爵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因为奥尔德林家族,对吗?”
“我们海勒家族和奥尔德林家族有着姻亲关系,这点并不是什么秘密。”
奥森点了点头,连姻亲关系都能带来明显的好处,奥尔德林家族近来确实了不得。
奥森略一思索,点头赞同道。
“是的,大人。”
“特别是冬季结束后的这两个月,以往需要打点的关卡和税吏,态度都好了很多。”
“有几笔原本有些麻烦的矿石交易,对方也突然选择了主动让步。”
“下面的人汇报说,的确是因为…少爷夫人那边的缘故。”
他说的“少爷夫人”自然是指凡妮特。
卡安侯爵却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忧。
“奥尔德林家如今势大,罗德更是风头无二。”
“东域战后,特黎瓦辛、麦金利、贝克等家族,哪个不是被收拾的灰头土脸?”
“金流城、麦林堡相继易主,阿诺德家族名存实亡……”
“现在东域谁不知道,月河上下是奥尔德林说了算。”
“那些人会看在罗德和奥尔德林家族的面子上给我们海勒家行方便也是很正常的。”
“这对我们家族而言,似乎是好事?”奥森谨慎地说道。
“短期来看肯定算是好事。”
卡安侯爵有些惆怅,旋即压低了声音。
“可是不成器的埃利奥特最近对凡妮特的态度并不敬爱。”
“夫妻本该相敬相爱,他却渐渐将妻子视为了戾气的发泄口。”
奥森是侯爵一手培养的心腹,就连侯爵的许多家中密事他也同样知晓。
但具体评论主家私事的时候,他可不敢说太多大实话。
于是他只能含蓄地说道。
“少爷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卡安侯爵脸色更加阴沉。
“埃利奥特的眼界心胸还不如一个妇人。”
“奥尔德林家崛起,他不想着借势,反而觉得伤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回去后我要再次召他来好好谈一谈这件事。”
“海勒家族的人丁一直不算太旺盛,他应该耐心备孕,而不是为此感到焦虑。”
说到这里,侯爵也失去了谈兴。
他这才拧开了信筒,抽出了其内精心卷好的信纸。
“……黑金城大典,黑金伯爵罗德·奥尔德林公开处决前战争大臣巴尔德尔·贝克侯爵……”
“巴尔德尔侯爵未死于东域之战,实际上被黑金伯爵囚禁,并于庆典当日当众斩首……”
“观者逾万……罗德伯爵以血债血偿宣判…”
下面还有几句简短的补充。
“王国对此未有公开斥责,南域德雷克大公和大皇子泽维尔、三王女潘妮公主皆在现场观礼。”
“各方对罗德伯爵行事风格评价趋于两极,有称其铁腕强权,或畏惧其手段酷烈,私底下已有贵族之殇、白龙暴君等诨号流传……”
“贵族之殇……白龙暴君。”
罗德居然在所谓的黑金庆典中当众斩杀了前战争大臣,王国侯爵巴尔德尔·贝克?
卡安侯爵喃喃出声,顿时感到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巴尔德尔·贝克,曾经的御前红人,更是堂堂的实权侯爵!
就算战败被俘,按照贵族间的惯例也多半是囚禁并索取赎金。
直接在庆典之上当众砍头简直是骇人听闻。
这不仅是对贝克家族的践踏,更是对王国贵族阶层某种潜规则的公然挑战。
而且既然罗德现在就敢砍巴尔德尔的脑袋,往后罗德说不定就敢砍更多贵族的脑袋。
想到这里,卡安侯爵都觉得脖颈发凉。
就在他把信卷递给奥森查阅,同时准备开口褒贬几句的时候,马蹄声突然去而复返。
送信的侍从又来了,而且听这时的动静摆明要比刚才更急躁。
“老爷!”
果然,这次送信侍从还未下马就大声喊道。
等他来到近前勒马停下时,语气已变得有些急促。
“老…老爷,城中发来信隼急报!”
这样的反应让卡安侯爵感到有些不妙。
他蹙着眉头大声呵斥:“慌什么?”
侍从连滚带爬地递上了信卷。
侯爵将其展开,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他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奥森,怔怔地说了一句。
“罗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