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医疗所里,禁止任何形式的信仰宣讲、经文诵读及信仰符号的展示。”
“任何带有诱导或暗示领民感恩圣光或倾向教会的话语都视作违约。”
罗德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核心条件。
“你们无需解释治疗术的原理,更不准说这是主宰的恩典。”
“你们可以安慰患者疼痛会消失,但不准说‘向圣光祈祷会让你坚强’,明白了吗?”
“这太苛刻了!”
特里斯坦主祭终于有些失态。
“剥离了信仰,圣光疗愈术与普通的法术或医疗术有何区别?”
“我们的牧师如何践行他们的誓言?”
“区别在于高效与否,如我之前所言我是一位无信贵族。”罗德冷冷地说道。
“我付出的金钱和物资,买的就是你们治疗的本领。”
“至于你们牧师的誓言,那是你们教会内部的事。”
“如果你们接受这个合作条件,那么就可以领到我发放的薪水。”
“所以做我要求的工作、遵守我的规矩,就是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基本上是撕开了教会的面皮,进入到商业化谈判的模式。
同时也是把教会粉饰为神圣信仰职位的神职人员当成普通技术岗位来招聘。
法维德听得脸都白了。
罗德看着特里斯坦难看的脸色,放缓了些语气。
他这套模式实际上只是拨开了那层虚伪的外衣,触及教会合作的本质罢了。
“特里斯坦主祭,我并不是要扼杀你们的信仰。”
“实际上我尊重信仰自由,就像你们应当尊重我一样。”
“我的领民们如果有兴趣,可以去你们独立的祈祷堂听布道,那是他们的自由。”
“但我需要的医疗所是个救命的地方,而不是布道场。”
罗德其实没有把话说完。
他的领民正在通过学校、工坊和相对公平的律法进行开智。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自己思考并自己选择。
所以罗德不允许任何人利用他们伤病脆弱的时候,在他们的脑子里塞东西。
这是他的底线。
罗德很认真地看向主祭。
“当然,我不会让神庙白白提供人员和施法。”
罗德抛出了他的另一重价码。
“作为对这项医疗服务采购的预付费用,以及对圣光教会永恒辉光计划的资助。”
他用词谨慎,用的是资助而不是奉献。
“我个人愿意提供两万枚金葡萄、五十车越冬小麦、三十匹适合驮运的健马,以及八十头正值壮年的耕牛。”
“这些物资会分批交付,首批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到位。”
罗德老神在在。
你们地区主祭不是要业绩吗?
他里外都塞得满满的,倒是想看看特里斯坦究竟还会不会拒绝。
即便心中充满了理念上的抵触和唐突感,特里斯坦和法维德听到这个报价后还是感到心脏突突几下。
对单个地区的布施而言,这依然是一笔巨款。
配合他们常规的敛财渠道,足以让金流城神庙在教区年度考评中大放异彩。
更不用说后续在医疗所的开设中能赚取到的利润了。
他用实实在在的资源,来交换他想要的服务,顺带还把本地的信仰传播进行了间接隔离。
就在特里斯坦内心激烈挣扎,权衡着实利即将松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于是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伯爵大人的条件确实很细致。”
“为了圣光能惠及更多民众,神庙或许可以考虑这种新的合作模式。”
他先做出了让步的姿态,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建立医疗所要派遣宝贵的牧师常驻。”
“圣光的传承,依赖于有天赋的新血。”
“月河沿岸人口繁盛,肯定有不少具备圣光亲和潜质的孩童。”
“如果伯爵大人允许,我们想得到许可,每年都能在东域进行一次选拔,将拥有圣光亲和的孩童送往圣光城接受最好的培养。”
“未来他们学成归来,也能更好地服务故乡,充实医疗所的人员。”
“这既能支持永恒辉光计划,也是对金流城长远有利的投资啊。”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显得为罗德考虑了。
法维德也连忙点头附和。
“是啊伯爵大人,那些有天赋的孩子留在乡下,可能一辈子也就做个普通农夫埋没了才能。”
“到了圣光城,他们能学习高深的知识,掌握强大的力量,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他们的家庭也会因此得到教会的照顾……”
“不行。”
罗德回答的两个字,非常的干脆利落,不带半点犹豫,直接就将特里斯坦酝酿的说辞和构想击得粉碎。
他看着二人,眼神里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
“我刚才可能没说清楚。”
“现在我再补充一遍。”
“在我的领地上,任何人,无论他有没有天赋,是什么天赋,只要他是我的领民,就受我的律法保护,由我的领地负责培养和安置。”
“任何人与势力,都不得以任何理由从我这里带走哪怕一个人。”
“尤其是孩子。”
“他们的天赋,首先属于他们的家庭,属于他们出生的这片土地,也属于我!”
“我的学校会教他们识字算数,我的工坊和农田会给他们施展能力的地方。”
“如果真有圣光亲和的天赋,那很好,我会培养他们成为领地的医师,用这份天赋来救治他们的邻居与同伴。”
“我的领民,一个都不能少。”
罗德最后总结道。
“除非在未来的某一天,圣光教会愿意与我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深度的合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仅是一方购买另一方服务。”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可以再去谈一谈人才交流的事情。”
“但现在不行。”
说着罗德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窗外。
“你们已经收下的孩童我可以默许不管,但今后一个都不允许带走。”
这些孩童多半都是近一两年收来的,那时还是麦金利家族执政时期。
特里斯坦彻底哑口无言。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套路和所有惯用的说辞,在罗德面前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懈可击的铜墙铁壁。
罗德的核心逻辑总是简单而霸道的。
他的人就是他的,谁也别想动。
谈判似乎陷入了僵局。罗德开出了高价,也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红线。
神庙能得到急需的资源和资金,但就必须放弃在金流城医疗领域肆意传教的机会,并且还断绝从东域直接选拔人才的念头。
不过在人才方面罗德终究留了些余地,可他所谓的深度合作究竟是什么特里斯坦还不太清楚。
倒是莎芙莉若有所思。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将祈祷室另一半也照亮了。
庭院里浇花的修女已经离开,只剩下花草在春日下静静生长。
特里斯坦主祭需要做出决定。
他看向圣女殿下,希望对方能给出最后的指示。
莎芙莉·光缓缓站起身,白色的圣女袍如水般流泻。
“我认为伯爵的条件,神庙方面可以考虑。”
“神谕曾教导我们,圣光不是口号,而是抚慰伤痛和人心的一种恩赐,伯爵的安排并不妨碍我们贯彻自己的慈悲理念。”
“这是一场有利于双方的合作。”
在她发话之后,特里斯坦心中那点儿拧巴的念头也就荡然无存了。
这套计划涉及到许多细节问题,罗德自然不会亲自来讨价还价。
后续会有专人负责跟主祭交接并进行深入谈判。
这个时候,圣女双手合十,面露虔诚地对主祭和宣讲牧师法维德说道。
“两位可以先去拟定所需的文书,我要单独跟伯爵宣讲一下圣光的慈悲。”
这话只是个借口,圣女有话要私下跟罗德谈倒是真的。
特里斯坦主祭与法维德牧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分别对她跟罗德躬身行礼后才离去。
祈祷室的门重新关上。
屋内就只剩下了圣女、霜烬和罗德。
霜烬对这位圣女并不感兴趣,对于小龙娘而言,圣女身上的圣光气息实在是太过浓郁了。
罗德大大咧咧的欣赏着圣女窈窕的身姿。
单论容貌,她与潘妮公主不分伯仲,而她那种圣洁气质则比公主还要出尘。
“不知道圣女殿下要跟我谈什么呢?”
罗德露出一个笑容。
闻言,圣女突然深施了一礼,衣袍垂落,露出了冷白皮的一线峰峦。
“伯爵大人,我认为我们确实可以进行深度合作。”
她的话让罗德挑了挑眉。
“哦?有多深?”
“很深很深……”圣女的语气变得深邃起来。
她停顿了片刻后才喃喃自语。
“我看得出伯爵想要借助圣光疗愈的力量进行医疗普惠。”
“而我也有想要改变教派的体系的想法。”
此话一出,罗德当即就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