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戛然而止的安静。
碗筷还在响，头顶的灯管还在嗡嗡，角落里有个人正在收拾餐盘，不锈钢筷子掉在地上，叮的一声。但这些声音像是被一滴从天而降的琥珀裹住的小虫儿，隔着一层透明的脂，传不到耳朵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同一瞬间被拉向门口，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穿过每个人的瞳孔，系在了那个穿白衬衣的年轻人身上。
下午两点的阳光斜着切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长的亮斑，跟随在那个年轻人身后。
牛仔裤，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与大家平时见到的其他大导演们迥然不同，浑身散发着一股名为青春与活泼的气息。
他旁边跟着的应该是两个助理，都穿着烟灰色的小西装，只不过一个手里抱着文件夹，另一个手里抱着平板电脑，亦步亦趋，跟在郑钱身后，小声说着什么，细长的高跟鞋交错踩在食堂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哒哒的，仿佛战场上急促的鼓点儿，冲击着这些年轻人的耳膜。
占了好位置的女生们最先反应过来。
有人悄悄放下了手里的化妆镜，有人下意识地捋了捋头发，有人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把最好的角度让给自己的侧脸。那个坐得最直、姿态像小白鹅一样的女生，下巴微微扬起，唇角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但没人立刻站起来，也没人冒冒失喊他的名字。
毕竟是北电。
再迫切也要维持基本的体面，或者说，很多人之所以端着，是因为没人冒头，大家都还在迟疑，不确定开口的契机在哪里。
……
……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食堂？看上去跟我们学校没啥区别么。”
左娜轻快的声音在郑钱身后响起，她是法务助理，今天这样的签约必须在场，实际上除了她和栗娜外，负责公关的徐雯雯也来了，只不过她先行一步，与刚刚签约仪式上的媒体记者们沟通感情去了。
“——而且，栗子，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氛有点奇怪啊。”
左娜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一切就像她印象中学生食堂的模样，没有什么特殊的，但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儿不对。
栗娜蹙着眉，幅度很小的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你们两个确定不吃东西？”
郑钱回头看了助理们一眼，目光在她们手中的笔记本和文件上一扫而过，耸了耸肩：“你俩又不是演员，没必要对身材这么苛求……你们已经很瘦了。万一因为低血糖晕倒，耽误了工作，得不偿失……不吃饭也喝点儿什么呗，紫菜蛋花汤怎么样？你们不能整天总是靠咖啡因活着……”
资本家喋喋不休着。
栗娜表情木然，俨然屏蔽了老板这些废话。
倒是左娜，颇感兴趣的看着郑钱给自己盘子里夹了两个煎蛋，意有所动的舔了舔嘴唇：“这里的煎蛋真的这么好吃？我看好多人盘子里都有诶……”
郑钱嘴角微微一勾。
扫了一眼不远处宛如油画般精致的构图，然后收回视线，大有深意道：“好不好吃有什么重要的，他们吃的是煎蛋么？这里是演员的学校……你不要用正常人的视角来看这里的学生……他们对镜头的敏感程度，比你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