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才终于收工。
风都起了,呼呼地吹。
胡亮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拍街头咖啡馆这个景的时候,他想让张骆点燃一根烟,拍出一种街头少年的痞气。
张骆再次拒绝。
当然,这一次都不用张骆据理力争,月海之谜的负责人就直接否决了。
他们品牌方可不愿意用这种的素材。
拍摄结束,张骆和江晓渔在现场跟大家鞠躬道谢,感谢照顾,在蒙莎的护送下,上了车,准备回去。
“明天是否需要补拍,需要等通知。”蒙莎说,“他们品牌方要审核,今天先送你们回去吧,还是先回学校吗?”
“对,先回学校,我这两个同学住在学校。”张骆说,“送完他们以后,再送我们去一下平烟里行吗?我和晓渔都住平烟里。”
“当然可以。”蒙莎点点头。
她又指了指后面的空座,上面放着几个带着月海之谜LOGO的袋子。
“今天拍摄,品牌方送了几条围巾作为礼物。”蒙莎说,“正好,一人一条。”
张骆目光看去,一共四个袋子。
他问:“莎姐,只有四条吗?”
“本来就两条,我好说歹说让他们加了两条。”蒙莎说,“我这边你不用管,回头他们肯定会给我补的,我这个工作没有别的,就这些福利一大堆,我衣柜里光是围巾就有二十多条,多得我后面都只能送人了。”
张骆闻言,马上说了谢谢。
“别跟我客气了,你们今天表现这么出色,让我省了多少心啊。”这也是蒙莎的心里话。
做经纪公关的,最头疼的就是自己客户不是个省油的灯。
而张骆和江晓渔今天除了跟胡亮发生的那一次争执,其他时候,没有任何无理要求,也不找事。
而那一次争执——
放在蒙莎的工作生涯里,这甚至都不叫事。
蒙莎又掏出了两个信封,递给刘富强和项强。
“这是你们俩今天的酬劳,辛苦了。”
刘富强和项强:“不、不辛苦。”
他们也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
基本上就是跟着整个团队走,帮张骆和江晓渔拿东西,时不时给他们送点水。
这叫什么辛苦。
等车开到徐阳市二中门口,刘富强和项强两个人就跟他们说再见了。
车重新上路以后,蒙莎对张骆说:“要是明天需要重拍的话,你这两个同学还要继续带上吗?”
张骆:“他们没有手机,不好联系,重拍的话,又是一整天吗?”
“有可能。”蒙莎点头,“这种商务拍摄,品牌方绝对是吹毛求疵的,花了钱,他们不榨取你们的剩余价值,不符合他们的作风。”
张骆听了,哭笑不得。
“但是,你们带两个同学做助理也有好处。”蒙莎说,“在工作场合,有一两个自己可以信任的人,怎么都是更方便的,不怕没什么事,就怕万一真的有需要的时候。”
张骆也点头。
确实如此。
“行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睡个好觉,如果收到重拍或者补拍的通知,我再联系你们。”蒙莎说,“他们的第二笔款今天已经到账了,公司周一会直接转到你们的账户上,你们记得查收。”
张骆和江晓渔点点头。
-
冬夜。
平烟里黑咕隆咚的。
路灯的光仿佛照不穿这浓稠的夜似的。
张骆和江晓渔踩着湿漉漉的路面往里走。
“太冷了。”江晓渔说,“感觉明天又要下雪。”
张骆点头,“天气预报好像也是这么说的,会要下雪了。”
两个人在黑暗中并肩走着,两只手一不小心就碰到了。
一开始只是一下。
然后是两下。
“要是明天不用重拍的话,你去学校吗?”江晓渔问。
“太冷了,有点不想去,你想去学校看书?你要不要来我家?我爸妈明天都不在。”张骆说完,忽然觉得就这一男一女,又是邻里之间的,容易落人口舌,江晓渔不一定同意,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再问问周恒宇来不来。”
江晓渔家就在饭店二楼,只要一楼在开门营业,就没有完全安静的时候。
“你先问问周恒宇吧。”
话音落下,江晓渔的手第三次擦过张骆的手时,张骆终于将它抓住了。
它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一个明确的信号。
张骆握紧了江晓渔的手,嘴角扬起,“嗯。”
两个人自始至终都目视前方,好像在黑暗中的那两只手,不属于他们。
好像它们只是因为一个意外缠到了一起。
然后。
不远处,江小鱼饭店已经走进了他们的视线。
灯还亮着。
一个人影抱着一个盆子走出来的瞬间,江晓渔的手如一条小鱼一样从张骆的手里游了出去。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张骆点头。
他觉得自己的手像是突然空了,让他有些怅然若失。
他慢腾腾地跟在后面,看着江晓渔小跑到了那个人影面前,“爸,你怎么还没休息?”
那个人影越过江晓渔,目光落到张骆身上。
张骆马上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叔儿!”
他那只刚牵过江晓渔的手,做贼心虚地背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