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坤的安排当然是更为妥帖的。
事实上,当楚幸出现的那一刻,张骆就猜到了怎么回事,也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尽管他已经想到要给这些同学的家长打个电话,确认他们知情并且同意,但是,这一次出去,跟之前Cosplay小分队不一样。
之前Cosplay小分队,是大家一起组队去参加比赛,没有谁负责、谁领头一说。
而这一次,张骆组建的是自己的团队。
换而言之,无论什么安排,张骆都是那个显而易见的组织者、牵头者。
到了火车站,楚幸才有时间听张骆说他们这一次具体是去做什么的。
楚幸:“……李主任说得太对了,他对你的形容,真是一点没错。”
周恒宇好奇地问:“李主任说什么了?”
“他说,张骆太能折腾。”
还有一句话楚幸没说,李坤叮嘱她,该拉着他一点的时候,得拉着点。
但凡有一点危险的地方,都不准他们去。
其实,就这一点,楚幸倒是觉得,张骆并不是那种冒险的人——不是说张骆是个保守主义者,她指的是那种“以身犯险”。
张骆跟周恒宇说:“我们订的酒店OK吗?”
周恒宇说:“本来订的就是两人一间,何韵去不了,就楚老师单独一间就行,够的。”
楚幸一听,说:“不用,李主任说了,我作为带队老师跟你们出来,一切费用学校报销,你们不用管我。”
张骆说:“不用,我们本来就有Li站给的经费,到时候找学校报销,或许其他老师有意见呢,对李主任搞举报那一套,更麻烦。”
楚幸一愣。
张骆:“我在岳湖台实习的时候,看到过这种事情发生。”
“好吧。”
“楚老师,你是不是单身啊?”周恒宇嬉皮笑脸地问。
楚幸斜了他一眼,“怎么了?”
“因为李主任找你来做带队老师啊。”周恒宇说,“一般只有单身的老师才能说走就走吧。”
楚幸:“……你这点聪明劲儿怎么不用到学习上呢?”
周恒宇:“……都离开学校了,咱们就别说这么扫兴的事情了。”
“你当着我这个老师的面说学习是一件扫兴的事情?!”楚幸的眉毛都吊起来了。
周恒宇张大嘴,傻了眼,一时间无语凝噎。
原思形在一旁捂着嘴笑,笑得肩膀都在一耸一耸地动。
黄符小声问乔之龙:“这个楚老师,是张骆他们班上的老师?”
“对,英语老师。”乔之龙点头。
黄符点头,手里已经把摄影机拿出来,开始拍摄一些周围的画面,包括他们这些人。
“黄符,我们是让你去拍模特的,不是拍我们的。”原思形笑着说。
黄符也笑了,说:“都拍拍,到时候洗一些照片出来给大家做纪念,视频也可以留下来。”
楚幸惊讶不已,“你们还自己带了摄影机去拍吗?”
“我们这一次主要是去观摩的。”尹月凌解释,“张骆他已经请了一个专业的采访团队负责这一次的拍摄。”
张骆对楚幸解释:“就是原来采访报道过许老师的徐阳台的李玫姐,她现在从徐阳台离职了,自己做了工作室。”
楚幸恍然,点点头。
到了海东以后,他们先去酒店,放置东西,随后,就跟李玫的团队会合,一起吃晚饭。
李玫的团队人反而少很多,只有三个人。
她,摄影师杨亮亮,还有一个负责打光等辅助工作的何夕。
“嚯,你们这是大部队出动啊?”李玫惊讶地看着张骆身后的人。
张骆介绍,“你建议的,我在学校组建了一个我的团队,这是其中一部分,带大家来观摩一下。还有这位,楚幸老师,我的英语老师,也是我们这一次学生活动的带队老师。”
李玫马上伸出手,跟楚幸握了握手,“楚老师好,辛苦了,带着这么多学生出来,压力很大吧,我帮你一起管教他们。”
楚幸笑了。
“好呀,谢谢,我也观摩学习一下。”
双方互相介绍认识了一下。
张骆给杨亮亮介绍黄符,说:“亮亮哥,这是我们团队的摄影师,黄符,我们团队里唯一一个从小就玩摄影的同学,请你多指导。”
杨亮亮嚯哟一声,开玩笑道:“抢我饭碗的出现了。”
黄符虽然活泼,却俨然没碰到过这种场面,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一看他这样,杨亮亮忙说:“开个玩笑,哎呀,张骆,看来你厚脸皮还是天赋异禀,你的同学比你脸皮薄多了。”
黄符忙摆了摆手,“我的脸皮也不薄。”
一群人很快就在闹腾中热络熟悉了起来。
互相熟悉了,认识了,晚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张骆他们才开始聊明天的拍摄。
“明天拍摄的模特是我通过《伊凡》杂志的编辑Jessica推荐的,叫陈诗怡,她就是岳湖人,现在在海东生活。”张骆说,“一般来说,模特都在玉明那样的大都市工作生活,她是一个例外,主要原因是她母亲生病了,在住院,所以她从去年开始回到海东。”
李玫点头,说:“我跟她提前沟通了一下,她不希望她母亲出镜,所以,明天她的行程不会包括医院,何夕,你介绍一下明天陈诗怡的主要安排。”
“我们跟她约好早上八点到她租的房子开始拍摄,上午九点到十二点,有一个车展,她要做车模,下午两点,她要去参加一个秀的面试,下午五点到晚上十点,她在一个酒吧做兼职服务员。”何夕介绍,“其他到底没有什么问题,酒吧这个地方,未成年人不能进去。”
张骆点头,“我们就参加她去酒吧做兼职服务员之前的环节,我们也不能待到晚上十点,我们还得赶回徐阳去,主要是一起现场学习一下,这一类片子要怎么拍。”
原思形提出疑惑:“所以明天的拍摄,并没有模特拍摄的部分吗?”
“没有。”何夕摇头,“如果她经常有拍摄,也就不至于是一个不知名模特了。”
大家恍然。
李玫问张骆:“我看了你之前写的拍摄策划,但我还是要跟你确认一下,你对这个视频的风格定位是什么。”
“一种积极向上色彩的生活跟拍纪实,在间隙,我和你一起出镜对她进行实时采访,或者说,聊天。”张骆说,“就像一个纪录片,但不像正规纪录片那样严肃。”
“采访也不能太深入。”
“嗯。”张骆点头,“太深入,这个节目就文不对题了,它应该是生活化的,不是去探究一个不知名的模特如何努力生活背后的挣扎和付出。当然,她肯定是付出的、努力的,但视频风格不能聚焦到这个上面,会让观众有苦难感、沉重感,在网络上,这样的风格不太受欢迎,尤其是我们这样的新视频。”
李玫点头。
“我到Li站上看过一些视频,其实Li站上什么样的视频都有。”
“我虽然是为Li站策划的这样一个视频,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够在全网传播,不仅仅局限于Li站。”张骆说。
“好。”李玫说,“我们先试着拍拍吧,把第一个视频做出来,后面的就好做了。”
对于这一类没有对标的视频来说,第一个永远是最难做的,这其间的尺度,很难拿捏。
张骆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不过,等到最后她从酒吧打工结束以后,如果玫姐你想按照你以往那种做社会新闻的风格,做一些深入话题的探究,其实也可以,那个时候已经是视频的结尾部分了,我们在后期剪辑的时候可以从中选择一些应该放进去的,我的意思不是说这些部分要完全取消,只是不能多而已。”
“OK,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玫点头。
“那我们明天早上七点集合,一起出发。”李玫说,“我们这么多人,要两辆车,我们平时的车坐不下这么多人,需要再租一辆车,我已经租好了,带司机,一天租金1000,OK吧?”
张骆点头,“OK,到时候玫姐你这边的账汇总以后给周恒宇就行。”
“好的。”
-
晚上,张骆跟周恒宇住一个房间。
张骆洗完澡出来,看到周恒宇正坐在桌子前面,埋头写写画画,抓耳挠腮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有些诧异,问:“你干嘛呢?”
“记账呢,唉哟,你让我管钱,我真的头大。”周恒宇说,“我这数学成绩还来算账。”
“你一审,尹月凌二审,我签字,我签完字你打款,不用你一个人负责到底,压力别太大。”张骆说。
“唉哟,你早说啊。”周恒宇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一口气花了这么多钱,我生怕搞错了。”
他拿起自己记录的小账单。
“七个人的火车票,224元,来回就是将近500元。”
“四间房,一晚上,920元。”
“今天的晚饭,689元。”
“……”周恒宇抬起头,对张骆说,“我们这才刚出来,就要花这么多钱。”
张骆笑了,“我们这边花的钱,都是小钱,这一次拍摄以李玫姐他们团队为主,他们那边才是花钱大头。你想想,Li站给了我们二十万的预算,这笔钱,我准备用来做三到四期节目,平均下来,一期的成本是五万左右,得亏大家设备都有,不需要我们再额外支出设备采购的费用。想要做内容,就必须花钱,无非是钱花得值不值,我当然也可以用这二十万只做了两期视频,但我希望这个系列是能长久做下去的,那我就必须让Li站看到它的价值。”
周恒宇托腮,问:“张骆,你一口气要支配这么多钱,不慌吗?你今天突然拿给我五千块现金的时候,我都懵了。你这二十万……”
“你用得多了,就不慌了。”张骆认真地说,“你是第一次要支配这么多钱才有点慌。实际上,你真正想要做一些事情,却没有经费去做,这才应该慌。”
周恒宇:“我越来越佩服你了。”
“别太迷恋我,我只是一个传说。”
“……”这是他们小时候流行的一句话,周恒宇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下意识地瘪了下嘴,想骂人。
“唉。”他最终叹了口气,“今天,真的,直到今天,我突然发现,其实你接触的世界跟我们平时接触的世界,很不一样。”
“那你现在被我拉到这个世界来了,你想再回去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有点慌,我得缓一缓。”
“好吧,你缓吧,你账算完了没有?”
“算完了。”
“算完了让一让,我要用桌子了。”张骆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哦。”周恒宇起身,给张骆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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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刚才我们一起吃了晚饭,现在大家都回酒店了。”
另一边,楚幸说:“我跟酒店的前台和保安也说了,如果他们看到这些小孩出门,都会拦住,第一时间联系我的,放心吧,我等会儿睡觉前也会去查看一下的,一般不会有问题,他们都是两个人一间房。”
电话里,李坤说:“那就行,辛苦你了。”
“没事,李主任,说实话,我今天挺开眼界的,张骆这孩子,虽然我早就知道他不同凡响,可亲眼看到他跟拍摄团队的人对接工作,他身上那种气质,是我从来没有在学校里看到过的,坚定,斩钉截铁。”楚幸深深地叹了口气,“甚至有很多个瞬间,我都觉得我虽然是他的老师,但我没有资格开口指导他什么。”
李坤:“我就知道这小子有这样的本事,但是,他就是再有能耐,楚老师,他也是个学生,你得看着他,天才很容易让人膜拜,但他们夭折也快,别被他一些表象蒙蔽了眼睛,得盯着。”
“好,李主任!”楚幸心中给自己打气,“我会好好看着的。”
李坤:“今天已经有家长投诉到教委去了,教委还给我们打了电话,唉,我打了几个小时的电话,好不容易把该安抚的安抚了,该解释的解释了。唉,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说他鲁莽,他还知道要给每一个带出去的同学的爸妈打个电话,确认他们知道并且同意这件事,你要说他周全,他却把这事闹得轰轰烈烈,甚至完全没掺和到这件事里来的学生家里都被搞得紧张不安,怕自己家小孩被拐走。”
楚幸听了,哭笑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
“呵,我跟他说,建议他找的同学,都要获得他们家长的同意,他听是听进去了,结果倒好,他让每一个报名的人都先征得父母的同意,父母不同意的不接受报名,这范围多广?本来可能只要跟几个学生的家长说这件事,现在,上百个学生的家长都知道张骆在干什么。”
楚幸:“……他确实还是个学生。”
“多看着点。”
“知道了,我会的!”楚幸说,“有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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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大早,周恒宇还在床上睡得香,张骆就把他喊醒了。
“起床了。”
周恒宇:“啊——”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张骆见状,“大总管,你现在有个工作,去敲大家的门,提醒大家起床,不要迟到。”
周恒宇本来还想再眯两分钟,听到自己的任务,长嚎一声,爬了起来,穿上衣服就出去敲门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大家在酒店餐厅集合,吃早饭。
因为酒店很普通,提供的早饭也很普通。但是,早饭是包在房费里的,不吃浪费。
虽然起床很难,可对于大家来说,这是一次非常新鲜的活动,每个人其实都有些兴奋,包括楚幸。
早饭吃到一半,张骆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等会儿我们上车以后,就不会再回酒店了,吃完饭我们就要去办退房。”
一听,原思形、乔之龙他们都哇一声,加快了速度。
俨然,他们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