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思形决定,她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在Li站注册一个账号。
不是自己之前那个小号,是一个全新的账号。
这一次跟张骆一起去拍了陈诗怡之后,原思形有一种久溺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的感觉。
人生朝她打开了一扇大门。
以前,她站在门的这边,看着门里面的那个世界,觉得亲近,觉得那才是自己的世界。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踏入了。
她从小就喜欢看电视。
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她家就买了电脑,于是,她也很小就开始上网。
在同龄人中,她是属于接触网络最早的那一批。
她喜欢看综艺节目,不仅是网上,国内电视台也转播了很多的韩综。
她几乎每一部都看了。
她都很喜欢。
后来,她读小说,从儿童幻想到青春言情。
她也看杂志,各种各样的、瞎扯闲聊的杂志。
只不过,她喜欢的一切,都是老师们眼中的“有毒物品”。
周围所有人都告诉她,好好读书才是正道,不要沉迷于这些没有营养价值的东西。
她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是对的。
可是,她的本能却反复提醒,她讨厌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讲那些复杂的、令人头大的知识。
她理智上明白,知识珍贵,甚至无价,但她会本能地、一次次烦躁地想——
这些东西学得再好,和她有什么关系?
原思形钦佩那些读书成绩好的同学,不是因为他们成绩好,是因为他们能够把一个这么讨厌、这么枯燥的东西,做得这么好。
她就没有这样的本事。
她喜欢江晓渔,跟她能够成为这么好的朋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江晓渔就符合她理想人生的画像,让她情不自禁想接近、交好。
尤其是当她知道,江晓渔还在兼职做模特的时候。
那一刻,原思形内心深处甚至发出了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
她知道自己经常幻想,不努力,不自律,好吃,懒做,绝对不属于好学生之列。
但是,她其实很渴望成为江晓渔这样的人。
她甚至一直觉得,她之所以成绩提不上去,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因为她找不到学习的动力。
她常常幻想,要是自己有一个像江晓渔这样的其他身份就好了,她会因为这种与众不同的身份,扬起斗志,去攻克学习这道难题。
她有一次其实跟她爸妈说过,她就是没法儿打起精神来读书。
她没有动力。
结果,她爸妈也只是仿佛认命一般,点头,说,实在读不下去就算了,没事。
他们当然还是没有放弃她,该给她请家教补习的,还是请,该敦促她看书的,还是敦促。
可是,原思形自己都能感受到,他们这方面的言行举止,就像是出于某种标准程序,而非真正希望她能在学习方面取得多大的进步。
和江晓渔的家庭不一样,原思形从小就是在可以用“宽松和放养”两个字来形容的环境下长大的。
事实上,并非她的爸妈不爱她。
说起来有些乏善可陈,她觉得,她的爸妈因为她是一个女孩,所以从来不觉得她需要努力奋斗,或者说,出人头地。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因为她本能地为此觉得羞耻。
虽然周围很多声音都说,这样也是正常的。
她恰恰是一个习惯性屈服于自己本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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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原思形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看节目的时候想,如果未来她能做这样的工作就好了。
娱乐的、轻松的、搞笑的、好玩的……
徐阳是一座并不发达、并不国际化的城市。
当然,它也不闭塞,不至于成为一个被定义为“被时代抛弃”的老城。
在这样一个“居中”的城市长大,原思形就跟很多——或者说绝大多数普通女孩一样,梦想远大,却茫然于不知道如何靠近它、实现它。
所以,她开始在网络论坛上以虚拟账号频繁发贴。
很多年以后,她才会知道,那是少年时期想要获得认可和证明的典型性表现。
但她现在并不知道。
她只是有表达欲,她想要找到同好,她想要获得一种贴近她本能的快乐——哪怕它是虚拟的。
她只是以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不爱读书的、有一点点网瘾的,反面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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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档真实的视频栏目,就突然被张骆这样明晃晃地带进了她的生活里。
真实的生活里。
猝不及防。
她甚至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把自己对可以上电视录节目的张骆的羡慕转变为十足的嫉妒,张骆就打开了一扇欢迎她一起加入的大门。
她以一种寻常的、看似冷静的姿态踏入进去,她看到黄符兴高采烈地跟张骆说自己要一直做这个,她看到尹月凌兴致勃勃地开始做笔记、写想法,她看到周恒宇“赶鸭子上架”似的开始记账、当管家,谁都不知道——
她的内心因此有多澎湃。
澎湃到——
她甚至在拍完了陈诗怡,从海东回来以后,因为听到张骆一句“但我确实有点担心你们爸妈会因为这件事太影响学习成绩,最后让你们放弃”,前所未有地、真正地投入到了开学考试的备考之中。
她从来没有如此注意力集中地背过政治和历史。
她从来没有发现,原来当她真正认真起来,努力起来,她的记忆力其实可以让她一个晚上拿下一门的知识点。
她也从来没有想到,她可以在数学、物理这几门课上,如饥似渴一般地,努力地,想要听懂老师说的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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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人发现她的变化。
江晓渔也没有。
因为每一次考试来临之前,她都会这样临时抱佛脚。
这样的举动对她来说是一种惯性的自我安慰。
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次,她不是在表演一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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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家一起看片子的时候,原思形其实有很多想法。
但是她也本能地知道,她不应该像个喋喋不休的挑刺官一样,说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以,她在心中盘桓了好几遍,才用最轻松和随意的语气,说出了她精挑细选的两个建议。
张骆赞同了一次,李玫赞同了一次。
她的两个建议都被采纳到了最后的正片里。
她的心里放了一场烟花。
她的表面却显得高冷,好像不过如此,简简单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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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火车站离开,因为是下午,不是晚上,所以,她说自己一个人搭公交车回家就行的时候,张骆和周恒宇也没有像上一次那样,一定要大家结伴而行。
她活泼地笑着摆摆手,跟他们说了周一见以后,一个人走向公交车站。
三月早春,阳光已经被镀上温暖的色泽。
它不再是唬人的冷色调。
她站在公交站台,抬头看了看天空。
南方城市罕见辽阔的天空,这一刻,也呈现出碧蓝如洗的清澈。
原思形扬起嘴角的时候,以为自己只是终于到了可以放心地、幸福地笑起来的地方。
“唉哟,小姑娘,你不要盯着太阳看啊,你眼泪都被刺激出来了。”旁边,一个穿着羽绒服的、脸上已经有皱纹的大妈好心提醒道。
原思形恍然惊醒,一抹脸。
“啊——”她赶紧抹掉了莫名其妙掉出来的眼泪,“还真是!谢谢阿姨!”
她脸上的笑容让这位好心的大妈见了,由衷地笑了起来,心想,这绝对是一个很受父母宠爱、幸福家庭才能养育出来的女孩。
她脸上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
那么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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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回到家的时候,他爸妈都不在家。
现在几乎每个周末,他爸妈都要忙着开拓食堂的副业。
盒饭、卤味、桌餐……
生意就像在这个冬天滚了个雪球,越滚越大。
他妈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上麻将桌了。
他爸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去钓鱼了。
张骆打开电脑,把包里的本子拿出来,在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文档。
这里面记着的都是他前两天考试之后整理出来的知识薄弱点。
趁着现在有空,他打算梳理一下。
家里装了打印机之后,张骆就开始习惯在电脑上做这些事情了。
敲键盘打字还是比手写的效率要高很多。尤其是在搜索一些资料的时候,比起一本本地翻书,不如直接搜索一下,节省了大量的时间。
大概下午五点半的时候,他爸妈拎着晚饭回来了。
是直接从食堂带回来的。
“今天太累了,不想做晚饭了,所以直接从食堂打包带回来的,将就吃点儿。”梁凤英女士对他说。
张骆:“这还将就啊?”
张志罗马上说:“没有母爱的晚饭,怎么不是将就?”
张骆一脸恍然大悟:“怎么没有母爱,这可是我母亲大人亲自带回来的晚饭,装满了沉甸甸的母爱。”
两个人没有彩排,直接对上了。
梁凤英被逗得即使疲惫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俩把嘴给我闭上,洗手,吃饭!”
张骆洗完手,去拿碗筷。
“你们去海东看片子,片子怎么样啊?”张志罗关心地问道。
“我觉得拍得很好,我们遇到了一个非常适合的拍摄对象。”张骆说,“我已经发给红姐了,请她帮我们争取最好的宣传资源,就看Li站最后能够给什么级别的宣传资源了,如果宣传到位,我觉得它肯定能火。”
“这么有自信呢?”
“因为碰到了一个基本上不可能比她更有效果的拍摄对象。”张骆说,“我也是属于运气好到爆炸了,做第一期就碰到了这样的拍摄对象。”
张志罗点头,说:“你运气倒是一向不错。”
梁凤英也说:“确实。”
张骆:“我只是谦虚谦虚,我运气虽然好,但我其他方面也做得很努力的。”
张志罗:“你要谦虚就谦虚到底。”
梁凤英:“谦虚到一半又来讨夸,还不如一开始就脸皮厚点,自卖自夸呢。”
张骆:“……”
他问:“你们是去哪个毒舌进修班进修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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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秦放忽然带来了一个消息。
关于《海之炎》这个故事,有一个知名导演感兴趣,看上了这个故事,想要买电影改编权,但是,对方只愿意给十万元的电影改编授权金。
张骆问:哪个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