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志和一直认为,有的演员即使天赋再强,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展现出比成熟演员更大的镜头掌控力。
他对张骆在表演上的定位,也从来没有把他往“表现力”三个字上靠过。
他知道张骆的领悟力很强,也知道他有天赋。
可是,这跟敢在镜头、尤其是特写镜头前面飙长达几分钟的表演,做到有内容、有情绪,还层层递进,完全是两码事。
这是资深演员都很难做得好的表演。
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但是,此时此刻,四周鸦雀无声,每一个人脸上都流露出惊讶、错愕、不可思议,甚至是看进去以后、跟着眼眶发红。
黎志和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是低估了张骆。
黎志和甚至都不能确定,张骆刚才那几分钟的表演,究竟是他的真情流露,还是他进入角色本身之后的表演,又或者是多种情况融为一体,叫人无法分辨。
黎志和甚至觉得,或许,这是一个会被记入影史的表演镜头。它太过于深刻,是这个年龄段的男演员里,从来没有给出来过的表演质感。
他转头,从成蔚脸上也看到了同款错愕与震惊。
两个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都不会说话交流,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而黎志和再一转头,发现江晓渔竟然也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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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稍晚一些时候,黎志和把张骆叫到了一边。
“张骆,你应该多专注于表演,你不打算去考表演专业吗?”黎志和问,“你拥有这样的天赋,不去做演员,真的可惜了。”
张骆说:“我不打算去考表演专业,黎导,我未来也许会一直做演员,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只做演员。”
黎志和看着张骆的眼神都变了。
“你今天的表现真的惊到我了,我说实话,能够惊到我的表演并不多。”黎志和说,“我甚至可以说,这部电影会因为你最后的这个表演而升华。不可思议,你在最后那一段镜头里的情感浓度,仿佛有人生在里面。”
张骆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
“确实也是跟晓渔的对戏给我带来了很多刺激。”张骆说,“还有就是《告白之夜》这首曲子,它也给了我很多的辅助。”
黎志和点点头。
“你那首曲子,确实让人听了头皮发麻。”他说,“这是你专门为《海之炎》、为你最后这段表演写的曲子吧?”
“算是吧。”
“你确实是一个全才,让人嫉妒的才华。”黎志和说。
黎志和看向张骆的眼神和目光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张骆自己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以前,黎志和从来没有用这样一种仿佛看向某个传奇的目光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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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身上如果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正常情况下,肯定会赢得周围人的尊重,甚至是敬重。
尤其是对那些惜才的人而言。
之前,成蔚看张骆一直有点别扭。
一方面呢,他承认张骆的才华,包括表演天赋,另一方面呢,他又货真价实地觉得,张骆太轻狂。
偏偏他不喜欢轻狂的人。
但亲眼看到了张骆的这一段表演之后,成蔚一个字都没得多说了。
无话可说。
在成蔚的心中,不会有人再演得比张骆更好了。
不可能。
最关键的还不是有没有人可以比张骆演得更好,而是张骆那一段表演,就像一把剔骨刀似的,把成蔚心中对张骆那些带刺的偏见,一点一点全给刮没了。
它们算什么?
不重要。
成蔚内心深处已经生出了对张骆的欣赏。
无法抑制的欣赏。
成蔚能支持黎志和这么多年,拍这么多不怎么赚钱的文艺电影,甚至几乎是全程跟组,别的不说,他对电影艺术是有追求的,是具有某种神圣位置的。
成蔚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彻底折服了。
无论张骆这个人多轻狂,他都认了。
他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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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在《海之炎》的戏就这样迎来了杀青。
此时距离开学,还有小二十天的时间。
虽然是男主角,但戏份少。所以,他拍得很快。
黎志和问:“那你明天还来吗?”
张骆说:“来,我对电影拍摄很感兴趣。”
“终于承认感兴趣了?”黎志和笑。
张骆抿了抿嘴角。
“黎导拍完《海之炎》之后,还在准备别的项目吗?”张骆问,“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我……刚才有点过瘾了,我好像有点爱上演戏了。”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是自己,是角色。
一切无法诉之于口的东西,都在那一刹那,毫无保留地宣泄了出来。
以一种表演为名的方式。
黎志和说:“有几个在准备的项目,但是后面哪个先拍也没定,我帮你看看,有合适的角色我就留给你。”
张骆点头。
“要是有合适晓渔的角色,你也留给晓渔啊。”张骆马上又说道。
黎志和导演的电影,一个配角都要被争破头。
张骆却在这里毫不客气地开口讨要。
黎志和也只是笑笑,点了下头,没觉得被冒犯,看着张骆的目光跟看自己家里晚辈似的。
“我其他同学也是,他们都挺爱表演的,我们不挑主角配角,几句台词的角色也想演。”张骆又补充。
黎志和眼皮跳了跳。
“你干脆说你要承包了以后我电影里的角色算了。”
张骆:“那怎么行,每部电影有一两个角色给我们就行了。”
张骆笑得一脸灿烂。
黎志和嗤笑了一声,面对张骆这涎皮赖脸的劲儿,他说:“那你打算给我写几个剧本?”
张骆:“啊?我不会写剧本。”
“你不是天才吗?你应该做什么都会才对。”黎志和戏谑地看着张骆。
张骆:“……”
-
这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张骆躺在床上,回味着下午拍摄自己最后一个镜头的那一幕。
在开拍之前,他对黎志和说:一遍,一遍就够了。
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演成什么样子,但是,真的是没来由的,他就知道他能演出来,他能成。
那是一种心流时刻。
还没有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能做到。
当开始之后,他都不仅仅是完全投入进去可以形容的状态。
那一刻,他感觉有千百种情绪同时穿过他的身体。
复杂,又剧烈。
他也真正地站在当下,此时此刻,回望了一次过去。
拍摄《天才枪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确实挺有表演天赋的,很容易找到状态,也很容易进入状态,说爆发就爆发。
拍摄《海之炎》的时候,他经历了另一种表演的体验。
黎志和总是让他们去感受,去慢慢靠近他最想要的那种状态。
演到位了都不行,还要有能够点亮镜头的东西。
这都是演戏。
但也就仅此而已。
就像张骆参加Cosplay,当模特拍照。
有点意思,也能让他感受到其中的艺术与审美,也让他快乐。
但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他几乎进入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年、何知今年夕否?”的状态。
有那么一刹那,魂如出窍,目极千里。
往事总总,如走马送灯,人幢幢,影幢幢。
他完全抽离自己,如电影剪辑,在一个个并不连接的精神碎片里跳跃,穿梭。
仿佛一部抽象的动画。
情绪甚至不沿着四肢百骸流动。
它离经叛道,下一个抵达的位置无法预计。
却在广袤的荒芜中走出一条线。
演完之后,三魂七魄归位。
蝉鸣聒噪如沸,排山倒海而来,将他淹没在这具象人间。
那种时刻,全身战栗,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微微发麻。
那是一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其他人无法与之共鸣的状态。
一出现,他就知道,他甩不掉了。
他上瘾了。
-
张骆睡了一个很长的觉。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自己好像都听到了爸妈在他床边小声说话。
“他今天怎么还没醒?不用叫他吗?”
“他已经拍完了,估计是累着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
身下的凉席温温的,但还好,转个身,就可以重新被清凉拥抱。
等他睡醒,睁开眼睛,竟然都已经上午十点了。
他感觉自己自从重生回来以后,都没有这么晚起过床。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把他抽干了?
张骆坐起来,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
爸妈都出去上班了。
家里仿佛流淌着一种静谧的空气。
张骆看到桌上还摆着早饭——
两个烧卖,一个茶叶蛋,上面盖着一个镂空的防蚊罩。
他刷了牙,洗了脸,拿起手机,一边看手机,一边吃早饭。
一个小时前,江晓渔给他发消息,问:你今天还来吗?
半个小时前,周恒宇说:听说你昨天演了一波大的,把剧组所有人都给演服了,怎么今天没见着你人?
张骆一个个回复。
心情莫名地轻松、愉快。
两个烧卖、一个茶叶蛋吃完了以后,消息也慢悠悠地回复完了。
他把碗顺手一洗,一抬头,被窗外明晃晃的阳光炫了一下。
是一种极其瞬间的炫目。
却能让他的感官仿佛被打通了似的,一瞬间与记忆中许多个这样的时刻交织汇通。
张骆忽然就反应了过来。
为什么他在这一刻的心情,会如此的轻松,仿佛真的要雀跃了起来。
……
从家里出来,一下楼,张骆就碰到了王福田。
他一愣。
王福田看上去有点丧眉耷眼的。
“王叔。”他主动打招呼。
王福田闻声,看到他,先是一愣,才从有些木然的脸上挤出了一抹勉强的笑。
“张骆啊,你放暑假了吧?”
张骆点头,“是的,放暑假了。”
大概是因为跟何美玉的事情被发现了,现在整个平烟里都在议论他们的事。
而这种事在网络上可能会过时,但是在现实里,尤其是在街坊邻居之间,是会跟着一辈子,随时可能被提起的。
估计王福田现在一出门就会被人指指点点。
张骆本来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说一句,没事的,王叔,事情都会过去的。
再过几年,大家就真当一个乐子在茶余饭后当笑话说了,你也可以大大方方拿这件事自嘲自己了。
连他妈梁凤英女士都能摒弃前嫌,跟何美玉坐在一起打麻将了。
时间会抹去很多东西的。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他在这一刻由衷地感受到,人生中非常多关键的东西,必须自己经历,任何人提前告诉你都没有用。
自己经历了,就换了天地。
-
张骆骑着自行车,一路顶着烈日,来到了影片中海云家的拍摄地。
等他骑到的时候,都汗流浃背了。
天气太热了。
蝉鸣如沸。
大家看到他,都主动跟他打招呼,喊小骆。
有的还喊小张老师。
无论是什么称呼,张骆都笑着应。
戏份杀青了,无事一身轻。
张骆看到周恒宇坐在院子外一个台阶上,有些好奇,问:“今天的戏又跟你没关系,你怎么来了?”
周恒宇说:“原思形她们不是准备给电子刊弄封面吗?等会儿她们要过来,第一期封面,她们准备拍江晓渔。”
张骆一愣。
“啊?”
“她们没跟你说这件事啊?”
“没。”张骆摇摇头,“这个封面是什么情况?”
“那就可能是准备做好一期,打个样再给你看。”周恒宇说,“她们想要做一个新的专栏,人物故事,选一个人物,讲这个人的故事。”
张骆听了,更诧异了。
“她们不是都应该把所有工作移交了吗?怎么这个时候还要搞新栏目?”
“就是因为暑假之后就要完全移交了,可她们担心《天才枪手》或者是《海之炎》会在我们高三期间上映,其他人就算了,晓渔这篇文章,她们希望自己来弄,就决定这个暑假提前弄了。”周恒宇说,“弄好了之后,放在这里,如果高三期间这两部电影有哪部上映了,就发出来。”
张骆明白了。
“这样啊,那她们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在过来路上了。”周恒宇说,“等会儿利用中午休息的时候拍。”
张骆恍然。
“晓渔正在里面拍戏吗?”
“对,不过现在在重新铺轨,没有在拍摄中。”周恒宇说,“你怎么今天起这么晚?”
“不知道,我也没有想到。”张骆说,“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这个点了。”
周恒宇:“你注意到没有?有好几个人看向你的眼神都是那种带着欣赏的,跟看珍宝一样,你昨天到底演成什么样了,让这么多人突然对你变了态度。”
“态度变了吗?我还以为大家对我一直很欣赏。”
“那不是一回事。”周恒宇说,“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说明我确实演得太好了。”
周恒宇斜眼看着张骆。
“你不要告诉我,你要拿影帝了啊。”
“说不定呢。”
周恒宇切了一下,“看来也没有那么好,都这么不确定。”
“你可真有意思,你当喝蛋汤呢,这么简单。”
“谁知道呢。”周恒宇耸耸肩膀,“反正在我眼中很多不简单的事情,都被你跟喝蛋汤一样做到了。”
张骆:“我可没觉得我哪件事就跟喝蛋汤一样做到了。”
“嗯,随便你怎么说吧。”周恒宇继续斜眼。
-
原思形她们来了以后,拍摄之余,还带来了学校的八卦。
“听说学校最近也挺焦头烂额。”
“嗯?为什么?”张骆问,“怎么了?”
“为了保送和自主招生的推荐指标呗。”原思形说,“各路神仙都开始大显神通了,想要给自己家小孩搞到更好学校的推荐指标。”
张骆:“这不是有非常明确的推荐规则吗?我记得李主任都说过。”
“说是这么说,但李主任之上还有校长,还有其他人。”原思形说,“真要有人强压下来,李主任也没办法拒绝啊,他也只是年级主任。”
张骆:“好吧,确实也是,每一年这件事都闹得挺腥风血雨的。”
不仅是他们这一届,每一届都如此。
他们从高一开始就会听说这些故事。
“而且,这些推荐指标也不完全是大家的成绩分数可以决定的,这两种选拔都比较看重综合素质,尤其是在高中学习之外,你对大学知识的掌握情况。”原思形说,“像如果你报生物相关的专业,你动手做实验的能力就非常重要,但这一点我们学校平时也基本上就走个形式,谁真的会啊?只有那种去参加竞赛的人,拿了奖的人,才有竞争力。可这种竞赛拿奖的人,整体成绩又未必比得过别人。站在学校的角度,当然把这个名额给这个竞赛的人更有希望,但成绩更好的人就不满了啊。”
周恒宇:“听着都觉得头疼。”
“嗯。”原思形说,“今年幸好张骆不参加,不然也要面临这样的情况。从实际最后拿到保送资格或者是自主招生资格的概率来说,可能谁都比不过张骆,但成绩排在张骆前面的人一大把,名额给了张骆,而在张骆之前的人拿不到更好学校的,那也是一阵腥风血雨。”
这本身也是悖论。
保送和自主招生本身就是为了在高考之外,为那些有短板、有专长的学生开一条通道。但有的高中为了确保公平,把它当作优生们的保底线,有的高中,更加过分,把它运作成了自己吃拿卡要的盈利点。
张骆觉得,自己上一世最后因为不是重点班学生而没有拿到自主招生推荐的指标,相对来说都好一点,毕竟人家的规则清晰透明,明摆着就是要保重点班的学生,你虽然进入了线内,人家也没在线外,只是名额就那么多,人家优先选择了重点班的。幸好不是被黑幕了,不然,这一世他怎么都不会甘心,怎么都要闹一番。
“李妙妙和尹月凌应该都能拿到名额吧?”张骆问。
“还真不好说,李妙妙想要争振华和玉明的保送推荐,但她有两个竞争者,我们学校就一个名额。”
“以李妙妙的情况还争不过?”
“没办法啊,成绩上,三个人不相上下,都拿过年级第一,课外履历都很丰富。”原思形说,“而且,李妙妙有一个劣势,她最擅长的科目是英语。振华和玉明过去几乎没有从我们省保送过语言类专业的学生。”
张骆恍然。
“那李妙妙要是拿不到振华和玉明的保送资格,至少可以去参加夏令营或者自主招生的考察吧?”
“具体就不了解了。”原思形说,“我也没有细问,只是她这个暑假特别忙,跟我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没办法,成绩好的学生,其实竞争早在几年前就开始了。”张骆略有了解,感叹了一句。
“是的,但是尹月凌就要好很多,她高二一年的成绩汇总起来,碾压第二名。”原思形说,“而且,她Cosplay小分队的成绩和在你团队的成绩,让她在保送和自主招生的考察中非常有竞争力。据说人文社科非常看重这一方面的能力。”
“确实是的。”张骆点头。
他自己是理工科的,他读过大学,他很清楚,人文社科相关学院对于学生的素质要求,从来不止是专业上的要求。
事实上,越好的大学,越好的专业,越是如此。
只是人文社科在这一方面尤其突出而已。
他有一门选修课是艺术通史。
他本来以为这门课挺无聊的,他也纯粹是为了凑学分。
结果在这节课上,那位老师说了一句张骆至今仍然印象深刻的话。
“大家不要把艺术看得特别高屋建瓴,艺术虽然是艺术,说到底,也是人的产物,是人的社会的产物。”这位老师说,“我们这门通识课,不是只面向人文社科的学生开放的,也面向理工科的学生开放。为什么?因为无论是理工科,还是人文社科,他们都只是专业上的分类属性,可在座的各位,都是人,都是这个社会中的一员。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我们经历的情感,我们内心的矛盾,它都是艺术的土壤。将来无论大家从事什么工作,过着什么样的人生,都不要被你们眼前的具象所局限了。你们也许是工程师,也许是设计师,也许是记者,也许是电工,但你们享有同一片星空,你们也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你们要拥有感受人的浪漫的能力,这很重要。”
所以,张骆也就理解了,为什么人文社科的学生,更要求他们具有与人沟通、与社会打交道的能力,至少是理解能力。如果这方面的能力都不具备,你的专业从一开始就难以为继。
电影也是如此。
你可以是社恐,可以不善言辞,但是,你要能够理解,能够共情。
这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
这天晚上,李坤又给张骆打来了一个电话。
“张骆,我最后跟你确认一次,你真的不打算要学校的保送推荐和自主招生的名额了?”
张骆说:“我都公开这么说了,我还能反悔不成?”
“如果你想反悔,学校肯定保护你。”
张骆一下愣住,如鲠在喉。
过了几秒,他才说:“谢谢,但是我确定不需要了。”
“好。”李坤说,“那我就不考虑你的情况了。”
李坤的这个电话挺让张骆意外的。
张骆也没有想到,尽管如此,李坤还惦记着他的情况。
晚上,张骆和他爸妈一起看电视。
他说:“我放弃了保送和自主招生的推荐,你们不介意吧?”
梁凤英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说:“介意什么?”
“任性?鲁莽?”
梁凤英:“这哪里任性了,你分析得很对啊,以你高二的成绩,根本拿不到TOP15高校的推荐名额,但是以你现在的情况,都可以去冲刺TOP9高校了,你放弃不是很正常的吗?”
张骆:“大家都想要保底嘛。”
“你有其他东西给你保底。”梁凤英摆摆手,“而且,说实话,你现在很多东西都已经超出了我跟你爸的人生经验,我们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你只能自己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