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海和李四金此时此刻都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四顾。
现场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他们自己审片的时候也知道，这部电影好看。
但是，它没有大导演，没有大明星。这样的好电影，每年都有一些，最后都在电影院折戟沉沙。
所以，是黄玉海和李四金没有提前看出来《天才枪手》是一部好电影吗？
不是，只是它不符合他们心中“好电影”的标准、“受欢迎”的标准，所以，尽管都到了荷西电影节，尽管他们自己也一直在说，这是今年唯一一部入围荷西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中国电影，他们心中依然不是真正踏实地相信，这部电影最后能获得一个奇迹般的成绩。
哪怕是现场这样的反应，都令他们感到诧异。
为什么大家都表现出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和喜欢？
尤其是，他们很明确地认出了其中一些人，不是普通观众，是媒体的工作人员，是影评人。
他们向来高高在上，矜持，端着身架。
他们的脸上为什么也充满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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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艺》的汤姆·约翰逊在自己的推特上发了上一条推文不到十分钟，他又发了第二条推文：《天才枪手》绝对不是一部高标准的集大成之作，但是，它会让所有人感到惊喜，难以相信，这是尾桉导演执导的第一部电影，这也是这群年轻的演员第一次演电影，任何熟悉并喜欢电影的人都会惊讶于这些新鲜面孔的出现，才华横溢！
汤姆·约翰逊不是一个无名之辈。
他是美国《综艺》杂志的特邀影评人。无论是媒体平台，还是他本身的知名度和行业影响力，都足以让他说的话获得别人的重视。
尤其是，紧随其后的首映礼评价纷纷出炉。
各大前往首映礼观看电影的媒体工作人员，都给出了自己的反馈。而当这些评论被统计收集起来的时候，评价主体不会是“《综艺》汤姆·约翰逊”，而是“《综艺》”。十几家媒体陆陆续续给出了他们的评价，不能说清一色的好评，但绝对是正面评价居多。
这是因为，这是尾桉导演的第一部作品。
任何一个国际电影节，这些媒体和评论者都遵循一个惯例。对于新人，有能夸的地方，一定要大夸特夸。这是一个共识，要保护一个新人创作者的信心，要给予正面反馈。批评的话，否定的话，那都是后面第二部作品、第三部作品的事了。
他们也并非在说假话，就像汤姆·约翰逊也直言“绝对不是一部高标准的集大成之作”一样，大家对这部电影挑的刺，不会那么尖锐地摆在台面上。事实上，哪怕《天才枪手》只有六十分，他们也会夸到七十分，更不用说，它在大家心中至少都有七十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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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渔要一飞冲天了。”
这是国内电影媒体《大众电影》副主编文图对他的编辑易知言说的话。
易知言点头。
“近五年，我们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女性角色，江晓渔很出色，整部电影都在围绕她，给了她非常大的表演空间。”易知言也认可地说，“不过，真要说表演，其实张骆的表演维度更宽，他在好几场戏里给出的表演内容，质量很高，尤其是他那几场重场戏，就那么十几秒的时间，他没浪费一秒钟，哪怕电影没有给班克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展现这个人物的内核，只能勾勒他的成长背景，张骆的表演却把这个人物的灵魂给演出来了。”
文图点头：“就是黑化得太彻底了，如果在后半段，这个角色能处理得更复杂一点就好了，其实尾桉和张骆应该也有这样的意识，在班克被抓之后，还专门给了他示意小琳离开、对她微笑的脸部特写，但在电影最后，可能是为了帮助小琳完成属于她的蜕变，班克的扭曲和黑化有点片面了，倒也不是不合理，但就让这个角色又薄了。”
易知言点头。
“电影和小琳这个角色要落到这个位置，班克的人物就必须走到这样一个极端，否则，小琳内心的挣扎、反省和自首就缺乏动机。”他说，“没办法，角色在这一刻又被工具性压倒了，可惜了，班克本来可以和小琳一样，成为一个标志性的电影角色的，张骆的演技确实好，惊艳。”
文图：“很难想象，这几个演员，都是一个高中、一个班出来的。”
易知言点头：“一开始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以为这部电影真的成小孩过家家了。”
文图：“尾桉有才啊，你觉得这部电影有希望拿奖吗？”
“就看接下来几天的声势了，声势够大，肯定拿奖，就看最后拿的是什么奖。”易知言分析。
文图忽然想到什么，一笑，“后面张骆和江晓渔还有一部黎志和导演的《海之炎》，这也是国际电影节预定，这两个年轻人，起步之高，近十年内都无人能敌啊。”
易知言：“这一行不就是这样，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人，就可以摧枯拉朽地打破所有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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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见面会。
汤姆·约翰逊早早抢到了第一排靠中间的座位。
以他的行业影响力，也没有几个人敢跟他抢。
他抓紧时间做功课，搜索自己能搜索到的任何资料，并整理自己等会儿提问环节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见面会就开始了。
汤姆·约翰逊回头看了一眼，来现场的媒体还真不少。
大家嗅觉都灵敏，已经从首映礼后的动静察觉出这部电影可能要“一飞冲天”了，连刚才没有来参加首映礼的媒体记者都来了。
比如《三彩花》的宫博智子。
一个日裔美籍、辗转四个国家生活长大的女人。
她不仅是《三彩花》的记者，也做自己的个人媒体。
这个女记者，是汤姆·约翰逊都比较敬而远之的一个人。
你说她喜欢搞噱头、搞新闻，她专业能力极强，而且，没有一个字会扭曲你的，只会用犀利的、尖锐的提问方式来逼你回答一些很难回答的问题。
你说她攻击性强，不尊重人，实际上，从业内人士的眼光来看，她几乎都是点到为止，不会让你真正难堪到下不来台。
就是这样一个女记者，这几年在国际影坛上身影出现得非常频繁。
而且，名气很大。
可惜，刚才她并没有来参加首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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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骆他们出场，一一坐下，现场的掌声仍然络绎不绝。
现场主持先请他们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现场都有翻译。
从李四金到尾桉，都是用中文在表达。
但是，从江晓渔开始，他们都是用英语在自我介绍。
这一段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
在他们自我介绍以后，现场主持先提了几个问题。
这些问题都比较常规。
在这结束之后，就是现场媒体记者提问。
这场媒体见面会就此进入了正题。
这是任何一个电影剧组都会感到棘手又不得不面对的时候。
这个一个媒体见面会，不是一家媒体的采访。
这意味着，现场一定会出现一些具有攻击性的问题。任何剧组都是如此。哪怕你是大师，你是名导，你也一样会被一些记者挑衅。
可你的电影又需要这些媒体帮你宣传、造势。
在电影节，能进入电影院观看到电影的观众终究是少数。全世界这么多电影观众，他们对这些电影的初步了解从哪里来？就是从媒体的报道了解。
第一个提问是冲着尾桉去的。
“你是怎么想到要拍摄《天才枪手》这样一个主题的？这很不可思议，我们在学校其实都经历过这种事，就算自己没有作弊，也看到过别人作弊。但是，好像没有几个人想过要拍摄这种题材的电影。”
尾桉愣了愣，等翻译翻完，他才转头看了张骆一眼，说：“这个故事是张骆写的，这个问题，是不是张骆你来回答比较好？”
张骆点点头。
他先用英语说了一句：“我的英语还不够好，所以我还是说中文，后面请帮我翻译一下。”
礼貌解释了一下英语自我介绍之后为什么要说中文，他才开口。
“也许还有人不知道，我除了是这部电影的演员，也是这部电影的原作小说作者。”张骆说。
现场听到翻译以后，有几个人果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不是每个人都会充分地做好功课。
张骆继续说：“之所以会想到写这样一个小说，是因为当时我想要跟尾桉合作一部电影，又想要跟我这些同学们一起来演，那这个故事最好就发生在校园里。事实上，已经有太多关于校园、关于成长的影视剧，好像无论写什么题材都已经有人写过。学校里会发生的故事，就那么多。正好这个时候，我身边有同学在准备像电影中的SACT考试一样的考试，我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考试以后，就发现了这样一个跨时区的BUG，我就……灵机一动，也许可以结合这个BUG，设计一个枪手作弊的故事，故事就是这么来的。”
这是张骆早就准备好的、这部电影的创作背景。
现场的人听了，有些诧异。
宫博智子马上举手。
现场主持请她提问。
“所以，电影中这样的作弊手法是可以在现实中复制的吗？”她问。
张骆点点头：“如果他们不更改规则的话，按照目前的设计，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现场一片哗然。
宫博智子：“你们有尝试过这样的作弊手段吗？”
张骆露出惊讶之色。
其他人也是。
尾桉拿过话筒，说：“这是电影。”
宫博智子：“我的意思是，你们有在现实中去验证过这样的作弊手段是否可行？”
尾桉继续说：“我们剧组安排过人去参加这样的考试，在电影中出现的所有情境，都是可以在现实中实现的。”
“拍摄一部这样的电影，去讲考试枪手，还使用了一群真正的高中生来演这个电影。”宫博智子问，“请问导演，你是否担心这会在现实中引发很多人模仿电影中的作弊手段？”
尾桉摇摇头，说：“事实上，当我们把它完整地拍摄出来，就是在将一个系统中存在的BUG告诉给了所有人，正常情况下，应该是这个系统尽快修复这个BUG，而不是担心是否有人利用这个BUG。BUG只有在没有人发现的时候才可以被人利用。”
汤姆·约翰逊终于忍不住举手了。
现场主持也马上点了他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