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总是容易突然出现一场暴雨,无差别地袭击每一个人。
李坤坐在车里,看着在他面前摇来摆去的雨刮器,不断地扫出一片让他可以看见出站口情形的空间,然后,又被雨幕遮掩。
一遍一遍,周而复始。
李坤的心情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恢复平静。
他对自己的年级有信心,对张骆也有信心,但绝对不是这种信心。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听到谁说张骆可以凭分数考进全省前一百,李坤大概率会觉得这个人想要捧杀张骆。
张骆的进步速度已经是一种奇迹,让张骆从入学时的考试成绩进步到全省前一百?这是奇迹中的奇迹。
不说后无来者,反正,在李坤的记忆中是前无古人。
而且,满分作文。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全省前一百”了。
张骆全给占了。
李坤都可以想象到,等到成绩公布,全社会都知道这个结果以后,会出现多大的轰动。
他都已经开始打腹稿准备在媒体镜头前面的发言了。
手机响了。
是张骆打来的。
“李主任,我下火车了,大概五分钟后出来,我就在出站口等你?”
“行,我就在出站口,你出来吧。”
李坤发动了车,开往火车站出站口。
虽然是下雨天,火车站门口还是人来人往。
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雨伞在混沌的雨中来回穿梭。
这地方不好停车。
所以,李坤开得慢悠悠,等到张骆出现了,他才停过去。
哪怕是这样的天气,张骆还是很打眼。
他拉着一个行李箱,穿白色T恤,牛仔裤,非常普通的穿着,本应该随随便便就淹没在人群中。可他一出现,仿佛周围被移开了焦点似的,反而他一个人变得更清晰了。
李坤一开始还觉得是张骆的身高形象让他更容易脱颖而出,但他现在看着,觉得这更应该是一种感觉。
有的人身上有一种磁场,天生引人注目。
张骆身上似乎就有这样的磁场。
而且,是养出来的。
一开始没有。
李坤下了车,帮张骆打开后备箱放箱子。
“李主任!”张骆笑容满面地看着他,笑意都要从眼底沁出来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两个人上了车。
“这一次去荷西都顺利吧?我看了点新闻,都在报道电影,关于你们的行程信息不多。”
“顺利。”张骆点头,“太顺利了,比预期的要好多了。”
李坤说:“果然,你做什么都能成功。”
他说得义正言辞。
“你高考成绩的事还没有跟别人说吧?”
“还没有。”张骆摇头,“分数没出来前,我也不敢嚣张。”
李坤扑哧一声笑了,紧接着,连忙笑着瞪了张骆一眼。
“分数出来了,你就敢嚣张了是吧?”
张骆认真地说:“那怎么也得敲锣打鼓地庆祝几天。”
李坤打转向灯,变了道,车行速度不快。
“行,到时候我们二中肯定会请一个舞狮队来学校门口庆贺一下,我把你安排进敲锣打鼓队,你跟着他们一起来。”
张骆:“……”
-
李坤跟着张骆直接到了他家。
这是李坤第一次来平烟里,第一次来张骆家。
他虽然知道张骆住在哪,但亲眼看到这片老旧居民住宅楼后,还是有些诧异。
举目望去,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少成名、年入数百万的少年天才居住的地方。
李坤问:“你们一直没搬家?”
“没,这里离学校很近,上学方便。”张骆说,“后面可能会搬吧,但也得看我爸妈,他们住惯了这个地方,街坊邻居都在这里,尤其是对他们来说,这里上班也方便。”
李坤:“但以你们家现在的收入水平,住在这个地方,容易遭贼惦记啊。”
“现在贼已经少见了吧。”张骆说,“而且,我家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那不进你家门,谁知道你家有没有贵重物品呢,这种老式房子,很容易进贼。”李坤说,“为了安全着想,我建议你们还是搬个家好一点,不怕家里进贼,就怕两边撞上,做贼的心虚,铤而走险。”
“确实也是。”张骆点点头,“回头我跟我爸妈说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雨幕中的建筑物。
“但是,从小我就在这里长大,要是以后不住这里了,怪怀念的。”
上一世,即使他常住玉明了,心里却知道,只要他回去,这个家就在这里等着他。
“别卖了,留在这里就是。”李坤说,“可以租给别人,也可以留着,哪天你要是想了,就回来看看。”
确实也是。
这个房子其实也卖不了多少钱。
留在这里就行。
张骆和李坤一起上了楼。
他爸妈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招待的那叫一个热情。
“李老师,您快请进!”他爸爸率先笑脸相迎,请李坤进去,“这几年小骆多亏你关照,我们本早应该当面拜访一下,表示感谢的,但他身上关注度高,我们贸然前去,又怕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今天又麻烦你操心,专门来我们家给我们指导。”
李坤摆摆手,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拿乔。
“张主任,你别这么客气,你们能培养出张骆这样的孩子,还让他到我们徐阳市二中上学,已经是我们的福气了。”李坤说道,“这一次来,也是因为明天玉明大学和振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就会过来,要跟你们见一面。这方面,你们没有经验,我得提前过来跟你们沟通一下,免得明天跟他们谈判的时候吃亏。张骆这几年也确实算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我也希望他能够拿到最优渥的条件,上最想上的大学。”
梁凤英有些矜持地问:“李主任,你之前告诉我们说小骆考了全省前一百,国内高校任选,是真的吗?不是我老公他听错了吧?”
“是真的,我确认过了,千真万确。”李坤笑道,“成绩后天就可以查询了,放心吧。”
梁凤英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好。”
-
李坤主要是来跟他们介绍一下,这种跟大学招生办老师提前沟通的环节,是可以争取什么资源的。
“首先,大家最关注的就是专业。”李坤说,“这也是高校为了争夺尖子生,最有竞争力的武器。很多大学是不能保证一定给你录到某个专业里面去的,分数有高低,万一这个高校的这个专业在我们省就只有一个招生计划,结果好死不活的,有另一个分数比你更高的人也报了,那哪怕你是全省前一百,你就要被调剂。所以,为了确保可以读到自己想读的专业,这个时候,你们可以跟他们谈判,你们只接受哪几个专业,甚至是哪个专业。”
李坤说完这个,问张骆:“你想好你要读什么专业了吗?”
张骆摇头。
“我研究了一下,想来想去,最适合我的,要么就是偏文学艺术类一点的,要么就是偏管理经济类一点的。”张骆说。
反正,总不可能像上一世那样,再去学一个技术类的专业。
李坤点头:“如果是文学艺术类还好一点,但如果是管理经济类,这一向是大热门,竞争很大,那就需要你跟他们去谈了。”
张骆想了想,问:“如果按照我的成绩去报,不一定报得上吗?”
“很难。”李坤说,“振华和玉明的经济管理类一向是最热门的。”
张骆恍然。
他想了想,问:“那我提前跟他们谈判,他们会接受我对专业的要求吗?”
李坤:“你忘了你的一个天然优势,你现在已经取得的成就也好,以及你所展现出来的才华,一定是振华和玉明都想要争抢的对象。你不是全省高考状元,但全国这一届、甚至是上下好几届学生里,都没有第二个像你这样在高中阶段就一鸣惊人的人。振华和玉明这样的名校高高在上,但也是有自己的任务的,有目标。他们大可以坐在家里等着学生们报它们,反正全国最好的学生都在二选一,怎么也不会差,可为什么他们还在全国到处跑?你都没有进全省前十,他们为什么直奔你而来?成绩分数只是一回事。”
张骆明白了。
李坤:“甚至,你最后选择去振华还是去玉明,都可能是一种象征,你在这两个学校之间,选择了其中一个。这种象征不可能真的影响到两个高校什么,可是,对这两个大学来说,如果很多个你这样的人都选择了对方高校,那毫无疑问,对于一所顶级大学来说,说明他们的吸引力打折扣了,比不上对方了。你现在的知名度、代表性,再加上你高考成绩出来以后会产生的影响力,都让你的价值充分凸显出来。”
张骆想了想,“那就等于……如果最后他们要答应我的条件,就要给我新增一个招生计划数?”
“一般来说是这样。”李坤说,“不过,也不用新增,本来像这种大学,他们手里一定有一些机动的招生计划数的,就是用来招收一下你这样的学生。”
“行,那专业的事情,我再认真思考一下。”
李坤又说:“除了这个以外,还有就是,大学这四年,每个大学的管理风格不一样,但你肯定不是那种可以每天待在学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你有很多事情要做,甚至全世界各地飞都很有可能。这涉及到你的日常管理、请假等等,这也是需要你跟他们谈的。他们能够给你多少自由度,自主权,这对其他学生来说,意义不是很大,但对你而言,很重要。”
张骆点头。
“还有一点忘了说,保研的事情。”李坤说,“跟高考不一样,保研这种事,不那么公开透明,大体上可能是按排名来,但里面很多弯弯绕绕。有很多学生的家长在谈判的时候,都非常在乎这件事。尤其是振华和玉明这两所大学,你也知道,全都是一群非常善于考试的学霸,要么就是真的天才大脑,要么就是家里关系很硬核,很多时候是两者兼备。你想要光凭分数成绩脱颖而出,别说你有很多学习之余的事情要做的,就是你全神贯注、全力以赴,都很难考到前列。”
张骆非常同意李坤这个说法。
到了大学,那就真的不像高考这样是多少努力、多少回报了。
大部分时候当然还是这样。
可在一些关键性的东西上,你就会意外地发现,你的努力距离最后的结果总是差那么一点。
有的时候,你发现排在你前面的人确确实实比你更厉害。
有的时候,你觉得差不多十拿九稳了,可别人就比你高出那么一点点。比起高中阶段可以具象化的分数,进入大学以后,具象化的分数竟然都是模糊的。
一次两次就算了,次次都如此。你只能接受事实,接受平庸的结局。
过了好几年,事后回想起来,你又可以想起那么多有迹可循的疑窦。
可时过境迁,已经没有人受理你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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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跟他们讲了一个多小时,掰开了、揉碎了讲,很细致。
“行,我要讲的也就这么多了。”他笑着说,“就是这些,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年级组办公室等你们。”
张骆他们点点头。
张志罗说:“李主任,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一块儿吃个晚饭,就在楼下。”
李坤连忙摇摇手,说:“不用,张骆刚从国外回来,你们吃吧,我家里也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张志罗:“菜都已经点好了,您别客气,酒也准备好了,我们小酌一下,这几年真是麻烦你了。”
两个人推拉一番,人就到了饭店。
张骆在后面看着,频频咋舌,叹为观止。
虽然他上一世也三十岁了,但他也还是做不出这种事来。
——等会儿一起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家里在等我回去吃饭呢。
——啊?那好吧,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
——好。
大概率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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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骆一家准时来到学校。
按照学校跟他们约好的,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是玉明大学,下午两点到三点是振华大学。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大学其实也想要来争抢一下张骆。
但征求过张骆的意见之后,学校都代为婉拒了。
张骆心中的“高考情结”,让他不可能在上振华和玉明的情况下,还选择去其他大学。
每个大学都准备了一个大约二十分钟的介绍。
介绍他们为张骆量身定制的政策。
张志罗和梁凤英两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哪里想过,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现在竟然为了争抢他们儿子,把自己放到了一个“推销者”的位置上。
这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这一刻,他们才充分理解了昨天晚上李坤所说的,他们儿子的价值。
其实也不能怪张志罗和梁凤英低估了张骆的价值——
作为张骆的父母,他们要面临的难题一点儿不比张骆少。
一不小心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给张骆带来麻烦。
他们向来都在不断告诉自己,张骆再怎么优秀,自己都不太能当回事,太放在心上,否则,真一不小心骄傲得跟孔雀扫街似的,那样子也容易在背后惹人嘲笑。
所以,实际上,在张志罗和梁凤英这里,他们一向是下意识地保持一种“谦逊”的姿态了。
更不用说,人家是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
人家是中国的顶尖学府,每年要培养出多少杰出者?
李坤说的那些话,张志罗和梁凤英都下意识地觉得,那是张骆母校老师对他的过度偏爱和过度信心——就像一对父母,撞上了一个确实优秀的孩子,就跟天上地下唯他们家最牛似的,搞不清楚丁是丁、卯是卯了。
结果,李坤说的竟然是大实话。
他们确实不想做一对搞不清楚丁是丁、卯是卯的父母,但自己孩子真出息、真牛上天了,他们也不至于还能做到冷静、淡定。
而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给张骆开出的条件,几近相同。
人家玉明大学都直接说了,这几乎是可以跟各省状元媲美的条件了。
盯准了张骆,一定要把他抢到手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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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许水韵都没有想到,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会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
毕竟张骆的成绩摆在这里。
他能进入全省前一百,是他们所有人眼中的奇迹,可对振华大学和玉明大学来说,这实在是什么都不算。
李坤却毫不意外似的,一副稳操胜券的姿态,说:“省状元全国都有好几十个,张骆却只有一个。如果张骆没有这样的分数,需要破格录取,那他们要面临巨大的社会舆论,可能还要掂量一下,现在的情况下,张骆分数达了标,他们不需要解决任何外界的矛盾,那当然是神通尽显了。状元这么多,每年都在抢,振华和玉明一直在较劲儿,就今年来说,我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是玉明大学今年招生内部会议上,一个校领导说,谁能抢到张骆,谁就是今年的胜者。这句话可能是个玩笑话,但你也能察觉到,他们对张骆有多重视了。一到咱们海东,省状元都不见,直接来徐阳,哪年有过这样的情况。”
“确实。”许水韵点头。
李坤笑着说:“扬眉吐气啊,你都不知道一中那边打了多少个电话过来了,他们也知道振华和玉明招生办的人来了,都眼巴巴望着呢,他们等会儿还要去一中。”
许水韵:“就等着明天出分了,唉,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紧张,今年更加,今年我带高三,又是实验班,压力真大。”
李坤:“你都带出一个满分作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水韵听到这句话,确实也是没忍住,笑了。
“真是……唉,感觉人还是要多做好事,多爱护学生,才能遇到张骆这样一个来送福气的学生。”许水韵感慨,“一中的人估计肠子都要悔青了。”
“也多亏了当初张骆没有被海东那几个高中抢走。”李坤这个时候才终于说出这句话,“那个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张骆被海东的高中挖走。”
许水韵:“确实,人家加码加得多狠啊,这一届高三毕业了,下一届你还是从高一开始带起吗?”
“嗯。”李坤点头,“校长之前是想让我直接接高二,但我想了想,还是从高一开始带比较好,有更多的时间熟悉他们。”
许水韵:“这倒是,从高一开始带起,学习习惯也能养成。”
“嗯。”李坤说,“而且,我也想从高一就开始尝试实验班这个做法。高一下学期就成立实验班,虽然高考成绩还没有出来,但我有预感,咱们这两个实验班,结果应该不错。”
“我也有同感,周恒宇、莫娜都跟我说肯定没问题。”许水韵笑了起来,“其实,本身对于这些要参加艺考或者是以特长生身份考大学的孩子,他们的学习进度和普通班就不一样,让他们去跟普通班的学生保持一个节奏,也确实难为他们了。”
李坤:“等高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们,还有楚幸,我们一起开个会,总结一下这一届实验班的经验,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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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张骆和他爸妈回到家以后,他爸妈问他心里的想法。
张骆说:“玉明和振华给的条件都差不多,都是专业任选,而且,支持我在大学期间做我想做的事情,甚至连保研名额都可以提前给我。”
张志罗点头:“两个大学都给这么高的条件,确实也是出乎我们的意料。”
“所以,我综合了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更倾向于选玉明大学。”张骆说,“虽然都是顶尖名校,但这两个大学还是有一些差别的。两个大学历史文化不一样,也形成了不同的氛围,玉明更加自由,振华大学偏理工、尤其是工科一点,相对比较严谨、规矩。”
张志罗闻言,“挺好,振华也好,玉明也好,哪个都行,你自己选。”
“儿子,那你想读什么专业?”梁凤英问。
“更倾向于经济类或者管理类。”张骆已经有了想法,“之前想读文学艺术类,是因为我创作的关系,但即使不读这个专业,我也可以去蹭课,可以自己去感受,我对它的需求是审美上的,不是学术上的,也不是知识结构上的。经济类或者管理类不一样,如果能专业地学习,加上我自己本身就在开公司,我觉得我能有很多收获。”
“行。”梁凤英眉开眼笑,“唉哟,那你岂不是三个月后就要去大学报到了?以后你就不再住家里了。”
说着,梁凤英就露出了几分舍不得的神色。
“那你们陪我去玉明?”张骆笑问。
“我们去什么去。”张志罗马上拒绝了,“我和你妈都在徐阳工作呢,尤其是你妈,家大业大的,现在手底下几十个人了,她能走得脱啊?”
张骆:“没事,那你们想我了,就飞过来看看我,我肯定是要在玉明租房子的,到时候给你们留一间房。”
“行。”他妈妈马上眉开眼笑了,“这个可以。”
张志罗问:“你不住学校宿舍吗?这两个大学都答应了可以给你单人宿舍。”
“我住学校宿舍的话,其他人来找我也不方便。”张骆说,“另外,我也不想住单人宿舍,这说出去也太特权享受了,我就跟大家住普通宿舍就行,到时候我有事情,或者是过了门禁回不来,我就住我租的房子。”
“这样挺好。”张志罗赞同地点点头,“你想的是对的,其实,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要做自己的事情,就错过了你的大学时光。”
“你爸人生中最快乐、最美好的时间,就是读大学那四年。”梁凤英说。
张骆扬起嘴角,“难道不是跟你谈恋爱那几年吗?”
梁凤英轻哼一声,“我可不是你爸的初恋。”
张志罗:“……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张骆说:“没事,你是我爸的初婚。”
张志罗和梁凤英同时一愣。
下一秒,张志罗就笑骂:“什么初婚,是这辈子唯一的婚,你别坑我。”
张骆:“……爸,没必要这么抠字眼吧?”
“怎么没必要,你妈——”张志罗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骆一脸天真无邪:“我妈什么?”
梁凤英女士也微笑了起来:“我怎么了?”
张志罗:“你妈这么好的女人,我从决定要跟她结婚的那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这辈子我还会有第二次婚姻。”
张骆惊讶地看着他爸。
唉哟。
反应变快了!
-
晚上,他爸妈出去散步。
家里就张骆一个人。
他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躺在凉席上发呆。
此时此刻,他不想干别的,就想安静地发会儿呆。
从昨天知道自己考进了全省前100名到现在,他几乎都没有时间好好沉淀一下这个消息。
他的耳边一直有人说话,他的脑袋里一直在思考要选择哪个大学、哪个专业。
现在,基本都尘埃落定了。
他才终于得以在这初夏的夜晚,吹着空调,让自己的思绪漫无目的地徜徉在一片雀跃的心海之上。
纯粹地感受这一刻的快乐。
整整一天时间,他都觉得难以置信,而此刻,他终于从“难以置信”中走出来,走到了一个叫做“我竟然真的做到了”的喜悦之地。
是的,喜悦之地。
上一世,他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重来一次,他的人生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每天自嘲咸鱼一条的你。
——每天自嘲咸鱼也仍然是个社畜、经常熬夜加班的你。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你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还会是原来那个你吗?
——你还愿意是原来那个你吗?
在这个习习夏夜,张骆安然躺在床上,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对自己的叩问。
他只是由衷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自己感动自己。
但他眼角余光看到书桌上那些还没有收拾的书本。
那一沓沓试卷,一本本笔记。
无论他写作也好,开公司也好,演戏也好,他都没有任何时候放弃过,要考出一个好成绩。
他自己跟自己较劲儿,或者说,他跟上一世的遗憾较劲。
还好,他较赢了。
-
深夜。
刚录制完一档节目的洪敏从演播厅出来,刘群陪着她往休息室走。
刘群说:“明天高考就要出分了。”
洪敏:“明天吗?这么快,也不知道张骆考了多少分。”
“应该还不错,他自己说了,他感觉很好。”刘群微笑,“而且,听说就他一个人从荷西回来了,《天才枪手》其他人都留在荷西呢。”
洪敏:“我看了他们团队在Li站上更新的荷西之行的视频,小骆回来是因为有别的工作,所以提前回来了。对了,既然他回来了,我得约一下他。两年了,发生了这么多故事,可以再上一次《敏于言》了。”
刘群点头。
“是的,其实说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他就上了那么两三次节目,直到现在,我们每一期节目评论区都有很多人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再邀请张骆来当嘉宾。”他说,“张骆的粉丝黏性很高。”
“因为他一直有新的消息出来,吸引别人的关注。”洪敏笑着摇摇头,“讲实话,这样一个年轻人,谁认识了会不喜欢?干干净净的,靠着自己,走到了这样一个位置。这两年,各个媒体都在试图复制另一个少年天才,复制张骆的成名之路。结果就是一个个昙花一现,最后泯然众人。”
“张骆又不需要被包装。需要被包装的,除非深度捆绑,太容易闹矛盾。”刘群说,“我听说赵翔天的团队最近不太平,闹得挺厉害。”
“活该,他接手了《野外生存》第二季之后,结果闹出了好几次嘉宾炮轰节目组对他们生命安全不负责的事情,尤其是还有人真的差点出现生命危险,他作为节目制作人、常驻嘉宾,舆论对他很不利。他的性格你也知道,好的时候都锱铢必较,心眼比针眼小,得罪很多人,不好的时候,脾气更大,我都见过他骂他助理,跟骂孙子似的。”洪敏说着就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最近这一年走背字还是怎么了,做什么事都不顺,他状态也很受影响,录节目都总是出错。”
“就那句话,活该。”刘群认真地说,“这不是活该是什么?一个主持人,因为一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且不说这件小事问题就在他自己身上,就对张骆这样一个学生几次出手,要打压,要把自己场子找回来,简直罕见。”
洪敏闻言,笑。
“但是台里还是愿意给他机会,给他打造了《所向披靡》这档节目,应该是下个月就要开始录制了吧?”
“嗯。”
如果张骆在这里,听到《所向披靡》这个名字,他就会知道,就是这个节目,一经播出,直接爆火,赵翔天的主持事业也凭借这个节目达到新的高度。
“真是不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还要给他机会。”刘群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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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张骆的成绩,刘群还专门给自己定了一个闹钟。
下午两点一到,刘群就立即给张骆发了个消息过去:分数出来了吗?
张骆过了两分钟才回复:出来了,群哥,放心吧。
刘群看到“放心吧”三个字,顿时松了口气。
看来结果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