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实心炮弹的杀伤范围终究有限,只能在密集的车阵中撕开一条条缺口。
更多的金刚车依然完好。义军将士们脚下踩着同伴残缺的尸体,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依旧推着大车一步步向前!
有人被炮弹炸断了腿,还在地上爬行,将身前的土石推下河;有人被箭矢射穿了胸膛,临死前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连身体带土石一起落入水中……
到天亮时,义军已经阵亡两千余人,尸首挨挨挤挤,飘满了护城河,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但杨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站在后方高台上,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早已待命的另外两营士兵立刻顶了上去,接替筋疲力竭的胃土营与氐土营,继续填河。
义军又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代价后,当日黄昏时,终于硬生生在护城河上填出了三条宽达数丈的通道……
戚景通站在南城楼的望台上,望着城下数千具叛军尸骸,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以为,凭借绝对的火器优势,能轻易阻止贼兵填河,却没想到这些乌合之众,竟如此悍不畏死,硬生生拿人命填出了三条通道!
“他们为什么不怕死啊?”一旁的副将刘晖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另一边的邓登瀛,望着那些从容赴死的义军,低声道:“不到家破人亡的那一步,谁会跟着造反?他们早就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报仇。”
说着他叹息一声道:“也许对他们来说,死在战场上,反倒是种解脱……”
戚景通缓缓点头,他定定看着远处义军营地里飘扬的旗帜,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
“邓大人说得对,他们不怕死,我们更不能怕!”戚景通遂沉声道:“传令下去,各部立刻轮换休整,补充弹药,加固城防。告诉兄弟们,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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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军兵力异常充足,待填河的武士撤下阵地,总攻部队早已蓄势待发。
杨虎勒马横刀,直指血红色的护城河。五千弟兄的尸身层层叠叠,在河面上搭出了一条通往城下的血路。他咆哮道:
“都看清楚了!那是五千弟兄用生命,为我们搭起的攻城通道!现在,我们可以攻城了!”
“攻城攻城!”将士们血脉贲张,跃跃欲试!
“自来攻城,都是拿人命堆出来的,所以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小,但是我们能退吗?!”杨虎又高声问道。
“不能!”数万将士齐声怒吼,悲愤的声浪震撼城头!
“对!退一步,这些弟兄就白死了!退一步,我们回去一样会饿死!”杨虎双目血红,咆哮嘶吼道:
“今日,要么跟他们一起死在这护城河里!要么踏平固安,给弟兄们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吼声震得地动山摇。
杨虎挥刀向前,下达了总攻的命令:“打下固安城,杀入北京去,埋葬这见鬼的世道,重开混沌之天!”
总攻的号角骤然吹响,五千名盾牌手高举木牌,掩护着扛云梯的士兵,从东西南三面,黑压压地朝着城墙涌来,仿佛要将这座小小的县城彻底吞没……
“放!”神机营参将令旗再挥,两百门火炮同时轰鸣,炮弹如流星般砸入密集的敌阵,盾牌被撕成碎片,士兵成片倒下。但义军将士悍不畏死,前赴后继,一波接着一波,脚下踩着同伴的尸体,扛着云梯疯狂向前。
当他们越过护城河,推进到城下的那一刻,真正的杀戮时刻开始了!
城头上,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飞蝗般落下,根本无需瞄准,每一发都能命中目标。
鸟铳手们依旧采取三段射击法,轮番装药、填弹、上前射击!铅弹连绵不绝,雨点般落在义军头顶上。哪怕戴着铁盔,依然被洞穿,脑瓜崩裂而亡……
待义军将士顶着枪林箭雨冲到城墙下,好容易把云梯搭上城墙,滚木礌石又轰然砸下,将蚁附而上的义军将士成片砸落!
守军又从城墙浇下沸腾的金汁,烫得义军士兵皮开肉绽,惨叫着从云梯上摔下去,正好落在下面的尖木桩上,被穿成了血葫芦……
这就是双方之前僵持着,都不想攻城的原因。在这年月,攻城一方实在是太吃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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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从天黑一直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天黑。义军为发挥兵力优势,采用车轮战法,先后发起了二十三次冲锋!
城下尸骸层层叠叠,后续进攻部队完全没有立足之地,必须要踩着同袍的尸身才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