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靠近洞口的义军士兵,才得以侥幸逃了出来,一个个被熏得面如黑炭,口鼻淌血。好些人刚出洞口便踉跄几步,栽倒在地,生死难料。
这还没完。滚滚浓烟又顺着地道口不断涌出,很快便弥漫了整段河床。在河床内,等待地道打通的数千义军将士,被呛得鬼哭狼嚎,纷纷丢下武器,手脚并用,爬上河岸远远逃开。
他们虽然悍不畏死,但也不想被毒烟活活熏死,那样也太痛苦了……
看着一个又一个地道口喷吐着灰黑色的烟柱,赵鐩脸色铁青,捏烂了手中的折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己的地道奇谋,又被敌将破解了。
赵鐩也是个果决的领袖,知道事已至此,再耗下去,也只会徒增伤亡。便含恨下令,封死所有发烟的地道口!未挖通的地道也立刻停止掘进,全员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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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战至今已经整整六天了,强攻不下,智取又受挫,可谓诸般不顺。
“大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该考虑撤兵了。”赵鐩低声建议道。
“放屁。现在撤兵,弟兄们不白死了?还怎么重开混沌之天?”可杨虎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哪肯就此收手?
“自古起事哪有一蹴而就的?都要徐徐图之。”赵鐩道。
“你书上学来的那一套,也许很有道理,但对我们响马来说,那就是放屁!”杨虎却不为所动道:“我只知道,要么是这回,要么永远都没戏了!”
“……”赵鐩便不说话了,因为他也这么看。
要么是这回,要么永远没戏……
见他不再反对,杨虎便虎目圆睁,死死盯着城头飘扬的明军旗帜,终于祭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
“动手!”
义军将士便一拥而上,抡起锄头铁锨,掘开了那座土山朝向城墙一面的基座。
里头居然是由数十根大木支撑起来的……他们在堆砌土山的时候,就已经留了后手!
待将士们把木桩间的土层清空,又在木桩四周堆满了干柴,泼上火油,点起了熊熊烈火。
烈焰舔舐着巨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随着一根根木柱燃烧断裂,高耸的土山便失去了支撑……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动山摇间,整座土山轰然坍塌。无数土石、沙袋如同山洪般倾泻而下,狠狠砸在南城墙的中段。城头的军民抱头逃窜,还是有好些人被埋在了下头。
待到尘埃落定,那倾倒的土山竟硬生生垫出了一条宽达数丈、直通城头的斜坡!
“冲啊!有路了!”
杨虎派出了自己另一个弟弟杨虓,这位义军悍将手持沉重的开山斧,率领最精锐的五千老营弟兄,第一时间便顺着土坡向城头发起冲击!
贼兵一挖土山的根基,戚景通就猜到他们要狗急跳墙,早调来最精锐的一千预备队严阵以待。
“弟兄们,跟我上!”领军千户周强率众冲下城头,迎敌而上!
杨虓也带着先头部队冲了上来,双方便在这条坑洼不平的土石斜坡上,展开了最惨烈的白刃搏杀。
因为地形因素,两军都无法腾挪后退,只有前进一途。
很快,两军的队型便被彻底冲散,演化成了一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战。
没有了阵型,没有了战术,只有刀刀见血,拼死相搏!
疯狂的厮杀中,双方全都成了血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血,也有敌人的血。一名叫王二的义军士兵,手中白杆枪被砍飞了枪头,索性丢掉兵刃,嘶吼着扑上去,抱住一名官军,狠狠咬住了对方的喉咙。
那名叫赵五的官军反应迅速,立即拔出短刀猛戳王二的后背。
鲜血狂喷间,王二便被捅成了血葫芦,他却死死咬着不放,与赵五一同滚下斜坡……
一名年仅十六、名叫平哥儿的义军少年,左臂被齐肩砍断,仍用右手抓起半块砖头,狠狠砸向面前的官军,直到一杆长枪洞穿了他的胸膛。
明军将士同样悍不畏死!千户周强穿着显眼的军官甲胄,自然成了贼兵重点围攻的对象。尽管他武艺高强,但好虎架不住群狼,还是身中三刀,战袍也被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他却仍挥舞着大关刀酣战不休,一刀枭首一名贼兵后,他余光瞥见那彪悍的贼兵将领,也劈倒了自己两名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