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录也就是试着拉近个距离,实在拉不近就算了。他便笑问道:“怎么样?对皇上的赏赐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当然满意!”三人赶忙点头不迭,戚景通诚惶诚恐道:“皇上赏赐太甚,末将愧不敢当啊。”
“是啊,末将也当不得。”仇钺也赶忙道:“前番平定安化王之乱,皇上不以臣曾委身于贼为忤,定臣以头功,竟以伯爵相赐,臣就惶恐万分了。此番又授予世劵,臣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万一啊!”
“是是是。”张俊忙附和道。
“哈哈,三位将军不必如此谦抑,皇上此番给你们的,确实都是顶格的嘉奖。”苏录笑笑,给三人分解道:“但这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来,你们此番胜利意义重大,不只是打退了三十万贼军,还保卫了京师,更证明了皇上这两年的路线没有错,这三条一条比一条重要!”
“尤其是第三条。皇上御极以来,诸事迭起,朝野浮议哓哓,政令推行不畅。我们做得再多,都不如一场胜仗有说服力……”他语重心长道:
“按说你们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不必理会太多。但是到了这等高位上,有些事还是要心知肚明,才能更好地为皇上分忧。”
“是。”三人忙恭声受教,都知道这是苏大人在提醒他们,以后要时刻牢记自己的立场。
“此外,皇上对那些无能透顶的世袭勋贵已经失望至极,所以想要扶持你们这些军功武将,取代他们,重振我大明军威。”苏录点到即止道:
“总之,皇上这种时候厚赐你等,既是荣誉也是期望,还请三位再接再厉,千万不要让皇上失望!”
“大人放心!我等为皇上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三人忙齐声表态。
“好好,我一定会把这话转告皇上。”苏录又招呼三人吃瓜道:
“另外,我今天请三位来,还想讨教讨教此战心得,商量一下,下一步的作战方向。”
三人连忙恭声道:“请大人示下。”
“我们詹事府谈正事的时候,是不分尊卑,只论对错的。还请三位入乡随俗,不要光捡顺耳的说。”苏录又叮嘱一句。
“是,我等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三人忙应声。
“那就先从蓬莱伯开始吧?”苏录便望向戚景通。
“惭愧,末将领导无方,在三路里仗打得最难看,”戚景通赶忙自我检讨道:“两位将军几乎都没有损失,只有我损兵折将,难逃其咎。”
“这是没办法的,固安是贼兵的主攻方向,”仇钺两人忙道:“换了我们俩,也不会比戚兄强。”
苏录也安慰他道:“大将军府复盘了整场守城战,你的指挥没有任何瑕疵,每一步都应对及时,该咬牙的时候能咬住,该放手的时候能收住,最后给你的打分是很高的。”
顿一下,他接着道:“当然也得看到,咸宁伯率领的边军精锐,确实强于三大营。但差距不在别处,而是在战场经验上,这没办法,训练再刻苦也弥补不了这一块,只能在战场上慢慢补课了。”
“是,我们会向宁夏弟兄学习,努力缩小差距。”戚景通忙谦逊道。
“我们边军从一当兵就跟鞑子周旋,每年总要跟他们打上几场。我带来的弟兄还是杨总宪精挑细选出来的……”仇钺赶紧给三大营找补道:“总宪大人说我们此次进京轮戍,代表的是整个西北边军,可不能丢了脸。”
“还有一点,我们这两路的贼军,并不像固安方向那样拼命。”张俊也道:“咸宁伯还痛痛快快打了一场,我们直接就没经受什么考验。”
说起贼军的拼命来,戚景通心有余悸,叹气道:“也不知道他们发了哪门子疯,完全不拿自己的命当命。那叫一个前赴后继,殒身不恤,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燕赵之地最不缺的,就是慷慨赴死的男儿。”苏录也长长叹息道:“他们的表现让我想起了当年的乞活军……”
“大人有些言重了吧?”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这种档次的将领,都是读过书的,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乞活军,也知道这支流民军队产生的背景。
戚景通小声道:“那时候五胡乱华,汉人活不下去了,才有了乞活军。”
“现在也是百姓活不下去了,才有了这场大起义!”苏录先沉声道:“东山虎吃人,西山狼也吃人!对家破人亡的饥民来说,都是吃人的畜生,没有区别的!”
“蓬莱伯说,不知道为什么,攻城的贼兵前赴后继,殒身不恤?我现在告诉你——根据线报传来的消息,他们在霸州分兵前,杨虎等人给了部下一次自愿选择的机会——不怕死的跟他去打固安!”说着他看向戚景通道:
“所以那十八万人,是主动去固安赴死的!他们大都在连年大旱中举家尽殁,唯余一身,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们恨透了这世道。对这些人来说,这里就是无间地狱,并不比任何乱世强一点!”苏录加重语气,痛心疾首道:
“所以他们死也要复仇!要让这世道给全家陪葬,要干掉那些逼死他们全家的刽子手!”
说罢,他发出灵魂一问道:“请问,我们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