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啊……一家子可算能活下去了!”百姓们纷纷表示要给知州大人立长生牌位。
相比之下,他们对告示里手笔最大的‘官给庐舍、牛种,免赋役五年’,反应却是最平淡的。
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好处都会落到老爷们头上。他们这些草民连分地都没有,发种子耕牛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能有口粥喝,不被官府抓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不过这也在苏录的意料之中,他在皇恩院粥厂安排了最合适的人选,会跟大家好好宣讲政策的。
办皇恩院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更是轻车熟路了。加上霸州全境,眼下也就三万人的样子,赈济的压力没那么大,所以苏录没在这块安排太多人,他把主要的人力放在了测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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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田亩之前,苏录准备先干一件大事——重绘霸州地图!
他也不想自找麻烦,但没办法,要想准确掌握全州的土地情况,为百姓分地确权,建立精确的田产档案,这一步必不可少。
因为旧有的鱼鳞图册,在每户分图上做得还不错……它绘制了每户的田块图形,一块块状若鱼的鳞片,因而得名鱼鳞图册,还准确记录了每户田地的四至和边长,可以直接采用。
但它的全域总图却状若小儿涂鸦,各乡各里地界、河道滩涂、淀泊草场的边界,只做粗略勾勒。田地轮廓、长宽比例全凭绘图者目测写意,与实地偏差极大。
加之洪武至今,新垦田地无数、河流淤塞改道、村落迁徙者甚众,旧图早已与现实脱节。要知道,地图上分毫之差,实际就会有几分几亩的巨大争议。所以沿用粗疏失真的旧图,只会滋生无休止的田土争端。
因此必须要重绘总图,才能精确掌握全州的土地真实情况,为百姓精准分地确权。
而测绘地图这块,苏录不客气地说,詹事府绝对遥遥领先。
之前为了修水利,他们已经细致测绘过京畿周边的地图,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也在不断改进技术,现在绘制平原地图,可谓小菜一碟。
他准备用一个月的时间绘制出基准统一、比例精确的霸州全域总图,以及各乡分区图,然后再进驻各村,清丈田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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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他将一百四十名官差,一千名官军分为七个测绘组,皆由经验丰富的测绘官领队。
第一组是总图测绘组,组长叫张望,原是国子监的监生。坐监多年,屡试不第,赴部谒选又因为‘貌寝’,身言书判第一关就过不了。
就在他灰心丧气之际,詹事府到国子监招人,而且不看相貌口才,只考诏诰表判和计算,录取直接就可以授官。
虽然詹事府好像一直是空架子,但它可是翰林的转阶之处,清贵至极!在詹事府上班,说出去多有面子啊?而且还是在京里做官!
这对国子监里几千苦无出路的监生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除了那些举业有望的尖子生,几乎全都报名了。报名的人里甚至还有举监……
那年是第一次招录,一共一百个名额,张望本来以为自己希望不大,但拿到考卷一看,算术题占好大的比例!
幸好他对算学颇有兴趣,曾研读过《周髀算经》《九章算术》,闲暇时还会做几道数学题消遣,结果以高分考进了詹事府,成为了一名从九品司经局正字。
他本来以为进了司经局就是抄抄写写,谁知从培训那天起,就开始学数学,什么代数运算、平面几何、三角函数……而且都是由府丞大人亲授的。
顺利结业后,他就被分配进了水利工程处,然后天天跟着上官钻山沟,测绘画图,一画就是两年,其间成功完成了永定河水系图,西山山系图的绘制,他也因此记功两次,现在已经是从八品的清纪郎了。
这回府丞大人把他带到霸州,让他担任舆图科科长,负责全州的地图测绘。他深感责任重大,绝对不能让大人失望!于是亲自兼任第一组组长,负责全州总图的测绘。
“组长咱们到了,你看这儿地行不?”手下人的声音将张望从回忆中唤回。
他定定神,看着队伍已经出了城,来到了玉带河边。看看地势十分平坦,又目测一下与城池的距离也没问题,便吩咐道:“测一下风力风向。”
手下人赶紧拿出了手持风向风力仪,举起来观测一番,报告道:“东南风,风力二级!符合放飞条件!”
“点火放飞。”张望沉声下令。
军士们赶紧从马车上取下了一捆捆毛竹竿,在空地上扎了一圈架子,架子底下摆上一个敞口长颈铜窑炉。
然后众人合力,将一个大大的球体,安置在架子顶端。那球体的外壳以竹篾为龙骨、以双层绸缎为蒙皮,刷了三层桐油,在朝阳下泛着暗黄色的光泽……
看上去神秘又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