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朝堂上,他们的名字就是忌讳,提都不能提,提就是大罪!
这初出茅庐的小子居然完全不懂忌讳,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徐文华当然懂忌讳了,但他不怕,因为在苏录的庇护下,他也无法被选中了。
“再说运河沿线的百姓,诸位大人拿他们说事,不觉得心虚吗?你们难道不知道,被强征拉纤的民夫每年活活累死,何止成千上万?”他冷笑一声,接着沉痛道:
“漕运衙门为了保漕运水位,越是天旱缺水,越不许沿岸百姓用运河一滴水,只能眼看着庄稼干死,颗粒无收。百姓苦不堪言,抛家舍业逃亡,所以刘六刘七才会轻易拉起那么大的队伍,这就是诸位大人说的‘造福百姓’?造孽还差不多!”
他又话锋一转道:“反观海运,怎么可能只点对点运粮?届时,直沽、登州、莱州、太仓……沿海哪一处港口不会兴起?码头要雇人、商行要招人、水手要吃饭,造船的、修船的、搬运的、做买卖的,哪一样不养活人?”
“而且既不用与民争水,也不用征夫拉纤,有百利而无一害。里外里,海贸之利,比运河何止高出十倍?”
他最后向金台拱手,正色道:“陛下,臣以为,真正为百姓着想,就该开海通商,让更多人有饭吃,朝廷也可以收取商税,充足国用。而不是为了一群蛀虫的利益,只允许漕运一家垄断!”
徐仁几个的脸色更难看了,这番话太重了,根本没法接……
但也不能就这么投了,袁宗儒硬着头皮上前,使出最后的绝招道:
“你们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弃海改漕是文皇帝定下的祖制。祖宗之法,岂可轻言废改?你们是要皇上背上不孝的罪名吗?”
李翰臣闻言,冷笑一声,向金台上的皇帝躬身道:“皇上早就教导臣等,‘法祖’,法的是‘以民为天’的祖宗初心,而不是墨守陈规!”
“何况祖宗之法,这些年被破坏的还少吗?就说同样是文皇帝定下的下西洋,为何宣德朝之后就停了?后来宪宗皇帝想要重下西洋,不也被诸位大臣极力谏阻了?”
他扫过徐仁几人,语带讥诮道:“不能只在有利于你们的时候,才想起祖宗家法;不利于你们的时候,就把祖宗家法当成摆设呀!”
“你……”漕运派言官被噎得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
~~
双方从辰时辩到午时,漕运派言官被驳得体无完肤,输得彻彻底底,没有一条道理能站住脚……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出发点是私心,自然罔顾事实,强词夺理。对手只要实事求是做好准备,就不难把他们的论点一一驳倒。
于是朱厚照当场拍板,宣布漕运海运并行不悖,以后休要再起争执!
漕运派只好怏怏退下,暂且偃旗息鼓。
苏录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双方交锋的每一个字,初战能有这样的结果,他自然很开心。
当然他也很清楚,今日这阵势,不过是开胃小菜。漕运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再想方设法扳回来的。
等日后漕运恢复,那才是短兵相接的时候。那可是一年几百万圆的好处,河道衙门、漕运总兵府、沿途州县、还有背后的王公勋贵们,怎么可能不拼命呢?
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大麻烦,尤其是还有江南士绅这个心腹大患,要是双方联合起来,还真够他好好喝一壶的。
说不定他们已经联合起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