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体魄能勉强跟上,余下些许差距,可以弥补。我见过徐圣、李圣,也见过人皇、武祖,最后都赢了,你可能天赋旷古烁今,但武道之上,你差了一样东西。”
墨魂生并未怀疑谢尽欢的话,只是询问:
“差什么?”
“打起来你就知道了。我其实很希望你赢,毕竟能赢,就说明你比我更强,往后胜算也会更大。但你做不到。”
“呵……”
墨魂生露出一抹笑容,不带任何讥讽与调侃,只是欣赏其勇气,抬起长槊指向一袭白袍:
“这句话,听起来才像个对手。你若有自信对抗诸天神佛,那来吧,我让你见识见识,何谓神佛!”
话落,无尽黑渊恢复了死寂无声。
正道群雄乃至商连璧,都屏息凝气观望,甚至忘了正邪对峙的局势。
毕竟这一战,注定是改变十万里山河历史走向的一战!
彼此没有仇恨、没有怒火,只拿出最锐利的锋芒与战意,用以决定人族万年来最重要的一次成王败寇!
呼呼……
谢尽欢浑身气机蒸腾,额头龙角几乎化为实质,一身银鳞化为银甲,散发的银芒把无尽黑渊化为半边银白,与阴煞占据半方天地的尸祖隔空对垒。
彼此一黑一白,宛若一阴一阳!
墨魂生昔日以最恶之行,寻救济苍生的最正之果。
谢尽欢往日以最正之行,追荡平诸天的最恶之道!
两人便如同阴阳鱼中的两颗鱼眼。
其实这一战,谁输谁赢已经不重要了,结果都一样。
但这一战必须分胜负。
毕竟只有天下第一,才配一手抗住此方天地,一手剑指诸天神佛!
而蛐蛐罐有两只蛊王,就称不上天下第一!
为此两人再无言语,只有愈来愈甚的冲霄气场!
谢尽欢凌空虚踏,继而大步前压,整个人被银芒包裹,宛若坠地流星。
墨魂生右手拖刀,左手架丈二长槊,整个人也化为阴煞冲天的魔蛟,冲天而起宛若凡夫直面天宫神将!
“喝——”
不留余力的嘶吼之中,阴阳二气当空相会。
惊世轰鸣随之响彻黑渊,森白平原为之震荡,上方大地亦是出现千百道往四海蔓延的裂纹。
落石宛若流星,其间夹杂无数条裂缝,撕裂虚无幽深如狱,不知源自哪里,也不知通向何处!
这一击直接撼动三界、震荡五行,导致天地本源都在武道极境的碰撞之下扭曲撕裂!
双圣叶祠并未称祖,面对万界凡夫难以抗衡的余波,手中人皇鼎近乎脱落。
而祭仙台正道群雄,此时全部汇聚在了叶圣周遭,集整个正道之力撑起了这座大鼎!
下一瞬!
轰隆——
黑白二气直击长空,导致大地往上凹陷,出现了一个方圆近一里的倒扣天坑。
一袭白袍携天地双锏在凹坑中冲杀,如同魔龙一次次撞击屹立在人族之巅的仙峰!
墨魂生手持魔刀辅以背后五把仙兵,亦如不败神将,化每一丝血气为战意,捍卫两千年来最强之人的傲气。
彼此倾尽所有,没有丝毫退避,以至于足以摧毁万物的余波,一次次把周遭基岩化为齑粉。
原本的倒扣天坑,也在转瞬间化为了方圆一里的洞穴,往上急速蔓延,但落下只有宛若迷雾的细密粉尘。
大地的嗷嚎之中,两人刹那消失在群雄视野之中。
但很快!
轰隆——
丹洛平原的无尽田野,在震荡之中猝然鼓起了一座山丘。
继而漫天砂土直贯天际,震退了千里风云!
两道人影战至苍穹之下,无数虚空裂纹,便跟随到了山河之巅。
而原本化为极夜的天幕,也在此刻出现异象。
烈日与银月时隐时现,导致万里大地明暗交替。
浩瀚星海也在昼夜之间闪烁,时而绚丽依旧,时而又化为与无尽黑渊相同的虚无。
但交手两人,显然没余力关注这些外物,每一缕心思与每一分气力,都放在生平最强之敌身上!
谢尽欢在海岛历练千万次,见识过无数天骄巨擘,也曾想象过往后遇上的诸天神佛,会强到何种境界。
但此刻却忽然发现,外面的诸天神佛,再强也不可能和尸祖强太多了。
毕竟本地土著,只是受限于资源和见识,才位列七境,而非天赋只能踏足七境。
尸祖已经把此方天地所有资源利用到了极致,也走到了此方天地能走到的最高点,六十分的试卷拿满分,那出去面对一百分的考题,也错不了几笔。
好在谢尽欢也差不到哪里去。
昔日海岛历练,天道飘的要求,就是要么考满分要么一无所有。
用古往今来无数枭雄来陪练,谢尽欢一直打的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天骄,以长击短、因地制宜的能力,已经融入本能,能击败他的只有一力降十会!
而尸祖饶是完美无瑕,终究还存在一个缺点!
轰隆——
在千百次重锏狂袭之下,墨魂生几乎不可撼动,一身滔天阴煞染黑了幽幽苍穹。
谢尽欢千次攻伐难以压住这尊魔神,气势浑然一遍,整个人瞬间拉至天穹之上,一身浩瀚龙威,也转为至阳至正的浩然气,沉声低呵:
“君子论迹,圣人论心!我谢尽欢志若燕雀,当不起圣人二字,但论行迹,我荡平邪道救万民于与水火,亦不负家国苍生,我若当不起君子,古今几人敢称圣?”
声音正气凌然,不逞锋芒、不生戾气,却响彻中原万里大地,传入无数生灵耳中。
这是一声询问,是问天下人,他够不够正。
而答案也很显然,谢尽欢哪怕涉猎妖道、媳妇较多、初衷不正,但只论行迹,他急公好义四处救火,不畏生死不畏强敌,未曾杀过一个无辜,也未曾放弃一个老弱,更没有对不起良心。
如果这都配不上‘正人君子’,那世上没人配称正道。
为此一言过后,无论麒麟洞内的正道群雄,还是外界万千百姓,哪怕是曾经的对手何参等人,心头都有了同样答案。
亿亿万百姓诚心认可,其意志足以把凡夫封灵封圣,贤名流传万古亦香火不绝!
而古往今来无数先贤为苍生而殉道,其一身浩然正气,也留存在天地之间、书籍之上,无时无刻在熏陶着世代后人。
浩然正气就是正大刚直之人,养出的一身至正至阳之气,没什么实际杀伤力,但可以镇邪、祛魅、定心、聚势、合道、留名。
一言可服众,一剑可镇世。
顺天理、合道义,天地苍生为之呼应,纵然身死亦能名流万古,是为‘浩气长存’!
谢尽欢一声呵问后,威势没有再拔高,但至刚至正的锋芒,却攀升到顶点!
毕竟万民同心、古今同意,连对手眼底都没有出现质疑,他凭什么被阴煞乱神、强敌乱心、胆怯乱行、自疑乱志?
武夫内练一口气。
这口气散了,纵然无敌之躯,也会不战自溃。
而这口气拉到顶点,哪怕以弱对强,亦能百战不屈!
“喝——!”
爆喝声宛若源自万古的龙吟。
谢尽欢手持双锏,身若刺目流星,轰向那一尊在浩然天地中无所遁形的魔神。
锏,四棱无锋,为兵中善器,取公正平和之道,上击昏君下打妖邪,非正大刚直之人不可持!
而此锏所向,即顺上天好生之理,又合除魔卫道之义,万民所望、意合古今,理直则气壮!
轰——
浩然之气充斥苍茫天地,直接驱散万里阴煞,也将谢尽欢气势直接拉到了古今未有的最高点。
墨魂生悬停于空一身阴煞忽然被儒家浩然气冲散,连手中魔刀都为之黯淡,眼神顿时讶然,心头也忽然明白,他到底缺什么东西了。
谢尽欢俯冲而下,气势如龙似虎,那双眼睛似乎带着很多人的影子。
紫阳真人、玉念菩萨、陈青稞、女武神、无心和尚……
还有他没见过的徐圣、武祖、人皇,乃至正道万年曾经站出来的执剑人。
这些人殉道或舍命一搏前,眼神和这一模一样,悍不畏死,却又正大光明!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了,气概依旧流传万古,影响亿万子孙。
而他死了,能传下去什么?
立教称祖,先‘立教’启示万灵,再‘称祖’统御人间。
常人可以‘慈不掌兵、情不立世’,但圣人不可以。
毕竟一个曾经屠戮同胞的人,成为了正道领袖,明显得位不正,后人引以为鉴,动不动就血祭同胞造反,这天下还有宁日?
怪不得老天爷不选择他……
而身为武夫,他明明把屠戮同胞视为大恶,但又为了救济天下去做了,善又善的不到位,恶又恶的不彻底,武夫心中一气,如何顺畅?
身心不正、理气不直,和人皇武祖等巅峰武夫比,他哪怕不输体魄技艺,也输了太多锋芒。
这也是为何叶祠说有十成把握!
轰隆——
一声轰鸣巨响过后,天地化为极暗。
无边气机与流光,在极暗之中溟灭,只剩龙吟与轰鸣,在传承万古的天地间回荡。
而等待日光再度出现,苍天恢复碧蓝如洗,苍茫天地之中,只剩下一个天坑与废土。
呼呼~
秋风卷落飞沙,发出簌簌声响。
谢尽欢手持双锏立于天地之间,浑身浴血目光却无波无澜,在低头看了眼后,就把目光望向了悠悠苍天,呢喃道:
“这原来是个水晶球呀……”
墨魂生体魄粉碎,如今又化为了一缕孤魂。
虽然神魂不灭尚有余力,但这情况已经没必要丢掉体面了,站在天坑底部,也在抬眼眺望,还说了一句古老歌谣:
“天亦苦,地亦苦,从南到北十万里,不过英雄冢;佛也罢,道也罢,走东闯西八十载,终为冢中骨。
“上古先辈探索万载,早就看出这地方是个神造洞天,后续都在琢磨如何出去。而如今能出去了,就代表未知的千重劫难会进来,我可以回去睡觉了,但你永世难以安眠,往后一路保重。”
“能打赢你,外面应该没几个更强的了。”
“过奖。”
……
两句话间,百余名修士,都从另一侧的天坑中飞跃而出。
黄麟真人和陆无真依旧如临大敌,驾驭法器展开合围,试图拘押魂魄;女武神和栖霞真人则落在跟前,检查谢尽欢伤势。
墨魂生相当坦然,就如同上次失去翻盘能力之后一样,没有做无畏抵抗,束手就擒: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家师当年教的确实有点问题,无慈无悲亦无情,那是天道,人若也效仿,就不像个人了。”
黄麟真人打起十二分戒备,迅速以黄麟印镇压魂魄,见尸祖确实没还手,才回应道:
“你早明白司空老贼的德行,天下岂会动荡百年?上次人性未泯,被那老不死坑输了,这次无亲无友再无牵挂,结果发现那老不死教的有问题,又输了,你图个啥?!”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不经历这些,岂会大彻大悟。往后若是有机会,我自会为昔日恶行赎罪。”
吕炎小心翼翼把师伯护在身前,闻言赶忙抬手:
“别!你在镇妖陵老实待到寿元耗尽,就是最大的赎罪,外面交给我们就行了,你真不用操心……”
“放心,我寿数没他长,在此方天地已经没资格兴风作浪了。不过有朝一日你们有难,独木难支请我帮忙,我还是会回应。”
话落。
一缕幽魂消失,便被彻底镇压在了黄麟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