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嘴上说着,手上已有了动作,双臂稳稳穿过她膝弯与后背,稍一用力,竟真将她从榻上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呀!”
李清照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脖颈。
她的身体骤然悬空,被他结实有力的臂膀稳稳托住,那种完全依赖、被他全然掌控的感觉,让她心跳骤然漏了几拍,随即又狂跳起来。
羞是羞,可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窜起一丝跃跃欲试的感觉。
李清照向来爱他衣袍下挺拔劲健的身躯,爱那蓄满力量的线条。
此刻被他这样稳稳端着,那力量感透过寝衣传来,清晰无比,让她有些醉心。
“你、你快放我下来……”
李清照将发烫的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赵明诚却抱着她在屋里踱了两步,低头嗅了嗅她发顶,笑声低沉愉悦。
“放什么?我瞧着挺好,夫人身子轻,为夫端的稳,改天……咱们就试试这个端起来的法子,如何?”
李清照羞得说不出话,只在他怀里轻轻扭了扭。
赵明诚的臂膀更用力的禁锢着她,用稍微“严厉”的语气说了一句。
“别动。”
李清照果然不敢再动了,只觉被他触碰的地方,像火烧一般的热。
赵明诚逗了媳妇一会儿,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将她重新放回榻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依旧揽着她。
李清照脸颊红潮未退,眼波如水,横了他一眼,那一眼娇嗔含情,毫无威力,反倒更添风情。
“好了,不闹你了。”赵明诚亲了亲她的耳垂,这才转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有件正事,想请夫人帮忙。”
李清照靠在他怀里,气息还未完全平复,闻言抬起眼。
“何事?”
“汝州陈家的窑,烧出了一批新瓷,釉色是种沉静的灰青,我取名‘汝州青’。”赵明诚继续说道。
“我想在汴京售卖,瓷器是好瓷器,但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想着,若能有一阕好词为之增色,传唱开来,或许能事半功倍。”
李清照是极聪敏的人,立刻明白了。
“哦~你想让我为这‘汝州青’写词?”
“不知夫人可愿赏光?”赵明诚笑道。“夫人可以不拘词牌,随心而作便好。写写这瓷器的形、色、质,或是得了这瓷器的心境。我知道,这有些市侩,辱没了你的词笔……”
“这有何辱没?”李清照却打断他,眼睛亮了亮。
“器物有魂,诗词载道。能有一阕词,让好器物被更多人知晓、喜爱,亦是美事一桩。只是……”
她狡黠地眨眨眼。
“我若写得好了,夫君拿什么谢我?”
赵明诚知她已应允,心中大定,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易安,‘端起来’,能不能拿来作为酬谢?”
李清照刚退下热度的脸又“轰”地红了,轻轻掐了他手臂一下,却也没再反驳,只啐道。
“没!没正经!……那你快说,那汝州青是什么模样?有何特别?”
赵明诚便细细将那瓷器的釉色、质感、冰纹描述一番,又说了自己欲将其推广于市井的打算。
李清照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发问,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两天后,李清照的词便写好了。
用的是《行香子》的词牌。
赵明诚从媳妇手里接过词稿,轻声念出:
【素胚匀停,釉色初凝。似春水、乍破寒冰。炉火三更,幻出空青。看雨过天,云散絮,晚来晴。
樽前素影,案上清莹。贮流光、暗契心盟。莫问窑变,且珍此情。是一痕月,一泓碧,一生倾。】
上阕写制瓷过程与釉色之美,“素胚匀停”言其胎骨端正,“釉色初凝”状其釉质润泽,“似春水乍破寒冰”写其清透。
“雨过天”、“云散絮”、“晚来晴”连用三个比喻,将青瓷变幻微妙之色形容得淋漓尽致,又充满灵动诗意。
下阕写赏瓷之情,“樽前素影,案上清莹”是日常相伴,“贮流光、暗契心盟”将器物人格化,赋予深情。
“莫问窑变,且珍此情”一句,既道出瓷器烧造不易、佳品难得,更升华到对美好事物的珍惜之心。最后“一痕月,一泓碧,一生倾”,由色入情,余韵悠长。
“好词!”
赵明诚拍手赞叹。
“夫人,你真是将这汝州青瓷的魂,给写活了!‘雨过天,云散絮,晚来晴’,九个字,道尽青釉百态。‘一痕月,一泓碧,一生倾’,更是点睛之笔,情韵无穷!”
李清照抿嘴一笑。
“嘻嘻,胡乱写的,能用上便好。”
“岂止是能用!”赵明诚小心地将词笺收好,给了媳妇一个亲亲。
有了词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先是让家中识字的仆役,将这首《行香子》工工整整抄录了数十份。
然后唤来贸易科手下,吩咐他们:
把这词作交给汴京城里那些专在酒楼茶肆、勾栏瓦舍传唱新词的“善才”和“小唱”,许以酬劳,让他们尽快传唱开,尤其要突出“汝州青瓷”四字。
以及把这词作制成精美拓片,在四家即将开张的铺子门前悬挂,并备下少量拓片,赠与首批购瓷的客人。
最后,在瓷器铺子开张时,所有瓷器旁,都要摆上这首词的抄件,让客人一眼便知,这瓷器,是有“词”为证的雅物。
赵明诚的安排很快执行了下去。
不过数天功夫,李清照这首《行香子·咏汝州青瓷》,便随着歌喉弦索,在汴京的大街小巷流传开来。
词句清丽,意境空灵,将一种瓷器描绘得如此之美,惹得无数人好奇,
这“雨过天,云散絮,晚来晴”的汝州青,到底是何等模样?
那“一痕月,一泓碧”,又是怎样的釉色?
就在这满城议论、期待渐浓之际,大相国寺东门外,一家不起眼的新店铺“清韵阁”,悄然卸下了门板,挂上了崭新的青布招子。
柜台里、博古架上,摆出的正是一件件釉色温润、器形端正的青瓷碗、盘、瓶、罐。
在晨曦微光中,那些青瓷静默地泛着幽光,仿佛与门外传来的、隐约的《行香子》吟唱声,遥相呼应。
汝州青瓷,就这么带着李清照赋予的魂,正式闯入了汴京繁华的市井之中。
这天晚上,赵明诚也真的把李清照给端起来了。
此间乐,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