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指着橘白小猫。
“我觉得这只橘白小狸奴看着温顺,倒更像你。”转而又说道。
“不,为夫说岔了,你可没它这么温顺。”
李清照脸颊微红,轻轻娇嗔。
“坏人,又拿我逗趣~”
但她的目光却离不开两只小家伙,越看越爱,忍不住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乌云盖雪的小爪子。
小猫“喵呜”一声,反手抱住她的指尖不放。
李清照心都快化了,脸上笑容绽开,如春花初放。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猫从篮中抱出,放在铺着软毯的榻上。
小猫到了新环境,起初有些慌张,但很快被柔软的毯子和李清照温柔的气息安抚,开始跌跌撞撞地探索。
“小狸奴慢点,别摔着。”
李清照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专注。
赵明诚坐在一旁,看着妻子难得流露出的、毫不掩饰的纯然欢喜和孩子气,心中一片柔软。
他倒了杯茶,慢悠悠喝着,看着妻子与两只小猫互动。
“德甫你看,它额头这黑点,真像个倒写的‘王’字!”李清照指着乌云盖雪笑道。
“嗯,说不定这小家伙是白虎星君下凡,特来护佑我家娘子的。”赵明诚一本正经地胡扯。
李清照被他逗笑,眼波流转,忽然闪过一丝灵动狡黠,指着乌云盖雪道。
“既然官家说它像你一样机灵,不若……就叫它‘德甫’如何?”
赵明诚刚入口的茶差点呛出来,瞪大眼睛。
“什么?用我的字叫它?”
“嘿?有何不可?”李清照挑眉,理直气壮。
“平日里我唤‘德甫’,是叫你,唤这小狸奴,便加个‘小’字,叫‘小德甫’。岂不有趣?也免得你总说我念叨你。”
李清照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自己先掩口笑了起来,眼中星光点点,满是促狭。
赵明诚看她笑得开心,那点子“不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只觉得她这副狡黠灵动的模样可爱极了。
他放下茶盏,点点头,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依你。它叫小德甫。那这只橘白的,既然是给你作伴,像你,就叫‘易安’吧。我唤易安,是唤你。唤它,就是小易安。”
李清照看着那只憨憨的橘白小猫,再想想自己被叫成猫名,脸上红晕更深,却又忍不住笑,伸手轻拍。
“坏人。”
赵明诚笑着握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
“坏人就坏人,反正咱家如今是‘德甫’与‘易安’,大眼瞪小眼,再加上‘小德甫’和‘小易安’,正好凑一桌。热闹。”
李清照靠在赵明诚怀里,听着他胸膛传来稳健的心跳,看着榻上两只懵懂探索世界的小毛团,心中被前所未有的、满满的幸福感充盈着。
她不再多言,只将脸埋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相拥着,看两只小猫在榻上翻滚嬉戏,时而撞在一起,时而好奇地嗅闻对方的尾巴,发出细嫩的叫声。
翌日,赵明诚上衙后,内院便安静下来,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细弱的猫叫。
李清照让侍女在窗前阳光最好的地方铺了厚厚的锦垫,将“小德甫”和“小易安”放在上面。
两只小猫似乎很快适应了新家,吃饱了羊乳肉糜,在暖洋洋的日光下,互相依偎着打起瞌睡,雪白和橘白的毛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香甜。
李清照就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时常飘向那两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昨日的情景,赵明诚带着猫篮归来时的笑容,两人为猫儿起名时的嬉闹拌嘴,还有他最后那个温暖而有力的拥抱……
这些场景还在李清照的心中。
看着“小德甫”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蹬了蹬小短腿,正好搭在“小易安”软软的肚皮上,而“小易安”只是动了动耳朵,并未醒来,依旧睡得安稳。
这幅依偎信赖的画面,让她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
李清照放下书卷,铺开一张浅杏色的花笺,拈起毛笔。
笔尖在砚台中饱满地蘸了墨,却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不是没有灵感,而是充盈心间的甜蜜与趣意太多,一时不知从何处起笔。
目光再次落回那对酣睡的小猫身上,想起昨日赵明诚说的“大眼瞪小眼”、“凑一桌”,想起他眼中温柔的笑意和戏谑的光芒……
一个念头倏然闪过。
她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眼中光华流转,不再犹豫,笔尖落下,一行行清丽灵秀的小字。
这一次,李清照用的是《行香子》的词牌。
《行香子·偶得狸奴》
【雪点梅额,金缕橘团,是檀郎,暗乞君前。
灵瞳湛湛,憨态跹跹。解伴琴书,窥砚墨,偎裙边。
呼来德甫,卧对易安。笑闺中,私语相关。
晴窗日永,竹影风闲,有狸奴儿,知我意,共清欢。】
一词既成,李清照搁下笔,自己轻声吟诵了一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这首词不同于她以往那些或清丽婉约。
字里行间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大胆的亲昵表达和掩藏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
这是只属于她与夫君之间的、甜蜜的私语。
李清照小心地吹干墨迹,将词笺折好,却没有放入常用的锦匣,而是寻了一个空的、巴掌大的剔红漆盒,将词笺放了进去。
这盒子,以后或许等夫君回来,可以“不经意”地让他看到?
正想着,窗外传来“喵呜”一声。
低头一看,“小德甫”不知何时跳上了窗边的矮几,正歪着头,用那双湛蓝的眸子望着她,额间墨点随着小脑袋的摆动,显得格外神气。
而“小易安”也慢吞吞地蹭了过来,在她脚边蜷成一团,继续它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