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那些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她的下巴抵着赵明诚肩膀,声音更小了。
“夫君,不止……不止这个。”
“嗯?还有什么?”
李清照身体微微颤栗,抱他抱得更紧了,委屈地说。
“上次……夫君和妾身回娘家,阿娘私下还问过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让她抱外孙……”
李清照声音越来越低,羞怯和委屈交织着。
“我也……我也想的,可……可谁让官人你,每次……最后都……”
李清照说不下去了,只把滚烫的脸颊更紧地贴着赵明诚。
赵明诚明白李清照说的是什么。
他确实一直注意着,每次,他们行房最后,赵明诚都会谨慎地…在外面。
不是因为其他的。
而是因为赵明诚有优生优育的意识,他觉得李清照的身子骨还没到最佳的状态,晚点生,对她,对孩子都好。
这话,赵明诚新婚当晚那天就对李清照解释过。
“易安,”赵明诚抚着李清照背的手更轻柔了,声音也放得极缓。
“为夫不是同你说过?再等一年,等你身子骨……”
“我不要你考虑我的身子骨!”
李清照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氤氲着水汽,直直看着他。
“我只要……只要官人的孩子。只要官人能给我孩子,怎么样都好,官人,你别……别再那样了,好不好?”
李清照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滚烫,砸在赵明诚的手背上,也砸在他心上。
赵明诚看着她的泪眼,心里那片自以为是的、为她好的堤防,轰然倒塌。
是啊,这里不是现代,这里是北宋。
赵明诚那点来自关于优生优育的顾虑,在李清照如此真挚的告白面前,还有封建社会大背景下,显得那么苍白,甚至有些冷酷。
赵明诚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易安,你真的想好了?不怕辛苦?不怕……以后身子重了,不那么自由?”
李清照用力点头,眼神没有丝毫犹疑,
“想好了,妾身现在什么都不担心,妾身只想要官人的孩子。”
李清照说着,忽然仰起脸,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轻轻说。
“官人,给妾身个孩子吧……”
然后,李清照张开贝齿,在赵明诚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赵明诚不再犹豫,手臂用力,将她抱起,李清照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接着,他几步走到书案前面,一手仍揽着她,另一手猛地一挥,将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图纸、笔墨纸砚,统统扫到地上!
“啊!”
李清照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烧得快要滴血。
“官人,这……这里是书房……”
赵明诚将李清照放好后,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书房又如何?我和夫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卧房。”
李清照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这么羞人的话,她仰望着赵明诚,心跳如擂鼓。
看到夫君如此专注甚至有些“凶狠”的眼神,李清照心里那点因为多日冷落而生的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
他是她的,此刻,眼里心里只有她。
李清照忽然伸出双臂,勾住赵明诚的脖子,将他拉近,然后用腿轻轻环着他的腰。
这个动作让赵明诚呼吸一滞。
李清照看着夫君近在咫尺,俊秀温润的脸,一个更大胆、更羞人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她脸上滚烫,眼神躲闪了一下,却又忍不住飘回夫君脸上,声音细若蚊蚋。
“官人……”
“嗯?”
“妾身……妾身想到……”
李清照一想到接下来她会说什么话,就害羞得不行,话都说不连贯。
“虽然……虽然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但妾身想着……我们的孩子以后长大了,肯定像官人一样,俊朗,聪明,温和……”
赵明诚不知妻子想说什么,只是被她这模样和话语撩拨得心痒难耐,低头啄在她的脸颊,含糊应道。
“嗯,也像你一样,有才情,灵秀。”
李清照鼓起最后的勇气,凑到赵明诚耳边,用气声,断断续续,羞不可抑地说完。
“所以……所以,妾身突然……突然想听……官人唤我一声……阿娘。”
“嗯……嗯?????”
赵明诚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清照。
赵明诚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怀疑是不是他无意中,激活了李清照什么不为人知的喜好?
李清照说完,自己先羞得闭紧了眼,可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她又偷偷睁开一条缝,偷瞧他。
看到赵明诚那副震惊到石化、满脸通红的模样,李清照心里的羞意不知怎的,褪去了一些,反而生出得逞般的甜蜜。
接着,李清照用更小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又说了一次。
“妾身……妾身就是想听嘛……官人叫一声,好不好?就一声嘛……”
赵明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俯下身,贴着李清照的耳朵。
然后,用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叫了一声。
“阿娘……”
这两个字出来后,李清照更是脸红不已,又羞又喜。
没等她从这声“阿娘”的呼唤声中回神,赵明诚已经开始了。
书房的桌子很大,并且很稳。
烛光将两道纠缠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摇晃,放大,最终融为一体。
这一次,赵明诚没有再像以往那样见外了。
这次要见内了。
“阿娘,阿娘……”
“德甫……乖德甫……”
夜还很长。
……
隔天,李清照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睁着眼,望着熟悉的绣花床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潮水般涌回脑海。
书房……书案……那羞死人的衣裳……还有他一声声低沉的称呼……
“啊……”
李清照想到这些,低呼一声,猛地拉起锦被,盖住自己滚烫的脸。
太……太荒唐了!
自己昨晚怎么会提出那种要求?
更离谱的是,官人他……他竟然真的叫了!还……还那么配合!
害羞归害羞,可心底深处,却又泛起丝丝缕缕的、难以言喻的甜蜜和悸动。
李清照抱着被子,在宽大柔软的床上滚了半圈,把脸埋在残留着他气息的枕头里,偷偷地笑了。
夫君昨晚是什么时候把她从书房抱回卧房的?她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睡得那么沉。
一想到夫君忙碌一夜,清晨还要早起上朝,却还记得细心照料她,李清照心里又软又甜。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温柔体贴,却又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夫君……
李清照坐起身,云坠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娘子醒了?郎君天不亮就起身了,嘱咐奴婢别吵醒您,让您多睡会儿。”云坠红着脸说。
李清照看到云坠红着脸,心里清楚。
这丫头今早去收拾书房的时候肯定看到一地狼藉了。
梳洗过后,用了些清淡早膳,李清照走到窗边的书案前,本想找本书看,目光却落在铺开的宣纸和笔墨上。
昨晚的种种,那些亲密、羞怯的言语、甜蜜温柔的感受,忽然带给了她创作灵感。
李清照之前写的词,多是咏物、写景、抒怀,偶有涉及相思,但也含蓄婉约。
可今天,她想写点不一样的。
写一首只属于她和夫君的。
李清照研墨,铺纸,提起笔,昨夜场景历历在目,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灵动的光彩。
有了。
这一次,她选了鹧鸪天这个词牌,题目叫:纪夜来书房事。
【银烛摇红掩琐窗,含嗔悄至解罗裳。
案头尺素纷纷落,鬓角云鬟冉冉香。
声颤颤,意慌慌,檀郎耳畔唤阿娘。
从今休避星和月,一任清辉漫玉堂。】
一词填罢,李清照搁下笔,轻轻吹着未干的墨迹。
脸上烫得厉害,心也扑通扑通跳得欢,这词写得太直白,太大胆了。
几乎是把昨夜的情景,隐去最羞人的细节,用笔触还原了出来。
尤其是“声颤颤,意慌慌,檀郎耳畔唤阿娘”这句,简直让她自己看了都脸热心跳。
可心里,却又满是甜蜜和得意,这是独属于她和夫君的秘事,被她用这首词,悄悄记录了下来。
李清照小心地将笺纸叠好,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带锁的抽屉,将这首《鹧鸪天》放了进去,然后锁好。
钥匙得贴身收着,这是她最私密、最珍贵的宝藏。
做完这一切,李清照走到窗前,推开窗,秋日明亮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犹带红晕的脸上。
院子里,小德甫正追着一只蝴蝶,小易安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李清照唇角弯起,露出一个明媚又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