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昆岛,海风褪去了昨夜的潮热,带着一丝微凉的咸鲜味。
六善酒店的私人码头旁,停靠着一艘双层豪华游艇。纯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冷光,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摇晃。
正事谈完,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整个团队的画风瞬间就变了。
用王浩的话说,这叫“带薪休假的正确打开方式”。
“出来总不能一直工作吧。资本家也得给驴吃点草不是?”
王浩穿着那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顶夸张的草帽,一边往游艇上搬着成箱的冰镇啤酒,一边冲着岸上的许琛喊。
许琛今天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亚麻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顺着木栈道往游艇走。
“你少给自己加戏,昨天晚上吃烧烤的时候,就属你吃得最多。赶紧把东西搬上去,别让船等急了。”
游艇驶出码头,劈开深蓝色的海面,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尾波。
螺旋桨翻搅海水的轰鸣声被海风远远送走,甲板上的空气变得清新而湿润。
船头宽敞的甲板上,摆着几把专用的海钓椅,旁边架着一排崭新的碳纤维海钓竿。
许琛走到钓竿前,熟练地拿起一根,手指在导线环上轻轻弹了一下,听着那声清脆的“嗡”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竿子不错,调性够硬,适合搏大鱼。”
路娴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
她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防晒服,内搭白色的运动背心,下身是一条速干短裤,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哟,看这架势,你还是个行家?”
路娴走到许琛旁边,探头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堆复杂的线组和鱼钩,嗤笑道。
许琛把墨镜往下推了推,表情略带得意。
“行家不敢当,但论钓鱼,我可是童子功。小时候我爸就爱带我去江边夜钓。从和面饵、绑鱼钩,到看漂、溜鱼,那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今天在这海里,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海钓和江钓能一样吗?”
路娴咬着吸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别到时候一条都钓不上来,丢了你这大能人的面子。”
“原理都是相通的。”
许琛一边说,一边开始熟练地组装钓组。他把主线穿过一个个导环,打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八字结,然后挂上了一枚亮闪闪的铁板假饵。
“海钓讲究的是找水层和诱鱼。你看今天这风向,东南风三级,海流平缓。这个季节的昆岛附近,中上层水域多的是马鲛鱼和海狼。用这种铁板抽抽底,包管有货。”
霍亚薇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显然对钓鱼这项运动没什么研究,看着那一堆钩子和铅坠,满脸写着抗拒。
“许琛,这东西怎么弄?这钩子看着挺吓人的,别把我手给扎了。”
“学姐,你拿那根轻一点的纺车轮竿子。”
许琛指了指旁边,“那个操作简单,不用像我这种鼓式轮容易炸线。你就在上面挂块鱿鱼肉,扔下去等盲盒就行。”
路娴放下咖啡杯,凑到霍亚薇身边,两个女人开始对着那根钓竿研究起来。
“这线怎么放出去?”霍亚薇捏着那个纺车轮的线杯,一脸茫然。
“看刚才船员的演示,好像是把这个金属环拨开,然后捏住线,用力甩出去。”
路娴比划了一个抛投的动作,结果差点打到旁边路过的王浩。
“哎哎哎!两位姑奶奶,小心点!这可是带倒刺的钩子!”
王浩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端着他的冰美式躲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许琛看着她们俩那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俩这姿势,鱼看了都得绕道走。抛竿讲究的是腰马合一,利用竿子的弹性把饵弹出去,不是用死力气砸。”
许琛决定亲自示范。他走到船舷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深吸了一口气,腰部发力,手臂顺势向前一挥。
“嗖——”的一声,铁板假饵带着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落入三十米开外的海水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看到没?这叫精准打击。”
许琛得意地回过头,冲路娴挑了挑眉毛。“接下来就是靠手法了,抽铁板得有节奏,一下一下的,模仿受伤的小鱼在水里挣扎,刺激那些掠食性鱼类的攻击欲望。”
许琛开始认真地操作起来。
他手腕有节奏地抖动着,钓竿的前半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促的弧线。那姿态,那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参加什么国际海钓锦标赛的职业选手。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许琛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手腕也开始发酸,但那根碳纤维钓竿依然笔直得像一根电线杆,除了偶尔挂到水草带来的微弱阻力,没有任何中鱼的迹象。
“许大师,你的精准打击好像被鱼给屏蔽了啊。”
路娴靠在栏杆上,手里剥着一颗大白兔牛奶软糖,语气凉飕飕的。
许琛干咳了两声,掩饰着尴尬。
“这片水域的鱼可能比较警惕,或者现在不是窗口期。钓鱼嘛,要有耐心,这是与大自然博弈的过程。”
“博弈个鬼。”
路娴翻了个白眼,把剥开的牛奶软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小桶里准备好的那些带着腥臭味的鱿鱼块和沙蚕,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这饵也太恶心了吧,又腥又黏,我才不要弄这个。”
说着,她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牛奶软糖,剥开糖纸,直接把那颗白白胖胖的软糖穿在了鱼钩上。
“喂喂喂,你干嘛?”
许琛正好转头看到这一幕,瞪大了眼睛。“你拿大白兔奶糖钓鱼?你以为海里的鱼都跟你一样爱吃甜食啊?这糖一下水就化了,根本挂不住!”
“要你管。”路娴毫不理会他的长篇大论,学着许琛刚才的样子,笨拙地把挂着软糖的鱼钩扔进了海里。因为用力过猛,软糖只飞出去了不到十米远,扑通一声砸在水面上。
“你这抛投距离,连船底的暗礁都越不过去。而且这种没有腥味的饵,在海里根本没有任何诱惑力。科学钓鱼讲究的是……”
许琛的“科学理论”还没讲完,路娴手里的那根钓竿突然猛地向下弯曲,竿尖瞬间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
“吱——”纺车轮里的泄力装置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鱼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疯狂地往外拉扯,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白色的水花。
“哎哎哎!怎么回事!这竿子怎么要飞出去了!”
路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拉力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船舷上。她死死地抱着钓竿,脸色瞬间变了。
许琛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扔下自己的钓竿,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抓住了路娴手里的钓竿握把。
“别松手!稳住!是条大货!”
许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他能感觉到从竿身上传来的那种沉重而狂暴的拉扯感。
这绝对不是什么小鱼,水下的那个家伙力量大得惊人。
“我拉不动它!它在往海底钻!”
路娴咬着牙,两条胳膊紧紧绷着,她哪有拉扯大鱼的力气。
“放线!让它跑!跑累了再收!”
许琛在旁边大声指挥,一只手帮她稳住竿身,另一只手快速调整着渔轮的泄力。
“千万别硬拔,线会断的!”
船上的水手和王浩、霍亚薇全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围在旁边大呼小叫。
“卧槽!这动静,怕不是钓到鲨鱼了吧!”
王浩举着手机,兴奋地录着视频。“路娴,挺住!全村的希望就靠你了!”
这场人鱼大战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水下的那个家伙在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后,终于被一点点拉出了水面。
随着一团巨大的水花翻腾,一条通体泛着青黄色光泽、体型庞大的鱼被拖到了船舷边。
“是黄鳍金枪鱼!”
旁边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惊呼出声,赶紧拿过长柄抄网,看准时机,一网将那条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大鱼抄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那条足有半米多长、重达几十斤的黄鳍金枪鱼被扔在了甲板上。
它那流线型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尾鳍还在甲板上徒劳地拍打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整个甲板上安静了两秒钟,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牛逼啊路娴!奶糖钓金枪鱼!这要是发到短视频平台上,绝对能上热门!”王浩激动地围着那条鱼转圈。
路娴喘着粗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然后转过头,看着旁边一头大汗、满脸呆滞的许琛。
“许大师,”
路娴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她走过去,拍了拍许琛的肩膀。“刚才你说什么来着?科学钓鱼?大自然博弈?没有腥味的饵没有诱惑力?”
许琛看着甲板上那条巨大的金枪鱼,再看看自己那根半天没动静的碳纤维钓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不科学。这鱼肯定是味觉系统出了问题,或者它刚好路过打了个哈欠,不小心把软糖吸进去了。对,一定是这样,这是个概率学上的奇迹。”
许琛还在嘴硬,试图用苍白的理论来挽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