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夜风带着几分闷热，江大校园里的法国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许琛将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距离女生宿舍楼还有一段距离的林荫道旁，免得太过招摇。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到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摸出手机给孙佳发了条消息。
不管怎么说，周涛对于目前局势的判断，还是很有道理的。
找准高热度的，但不是市场上主流的短剧去黑，拉踩负责导演的孙佳，本来就是一个获得流量的好机会。
看了短剧的人都会好奇别人怎么评价，名人认不认可。
只要有争议，就能带来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人互相对垒。
而这种对垒，天然就会带来热度。
说实话，许琛很不喜欢这种恶心人的骗流量行为。但又很清楚，在娱乐圈这个环境里面，你避免不了被人当靶子。
哪怕是成名已久的天王歌后，也逃不出这个命运，更何况是孙佳呢？
此时的孙佳，自从《逃出大英博物馆》杀青并完成后期剪辑后，就彻底进入了冬眠模式。
外面的网络世界因为这部短剧吵翻了天，各种营销号和水军恨不得把她钉在耻辱柱上，她却哪也没去，就死死地窝在自己的寝室里。
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钟，宿舍楼那扇斑驳的玻璃门才被慢吞吞地推开。
许琛抬起头，视线里出现了一个让他眉头直跳的身影。
孙佳趿拉着一双发白的塑料凉拖鞋，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动静。
她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到能塞进两个她的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地歪向一边。
最要命的是那个发型，原本利落的短发此刻像个被强风蹂躏过的鸟窝，几撮头发倔强地支棱着。
她一边走，一边毫不顾忌形象地张大嘴巴，打了一个长长的大哈欠，眼角还挤出了两滴泪水。
“嘶……”
许琛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仰，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着她，“虽然咱们是好哥们，好歹你现在也是个知名导演，但你这副模样见人，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孙佳揉了揉眼屎，走到花坛边，一屁股在许琛旁边的瓷砖上坐下，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你又不是王浩，还管起我来了？”
孙佳撇了撇嘴，一脸的无所谓，“我在你面前还要什么形象。再说了，老娘刚睡醒就被你叫下来，能打扮打扮都算给你面子了。”
许琛被噎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位大导演目前和王浩正值热恋期，那个原本咋咋呼呼的孙佳，唯独在要见王浩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
至于面对许琛，她显然觉得连梳个头的必要都没有，属于是许琛自讨没趣了。
“行，你家王浩是宝，我是草。”
许琛也懒得在这个话题上跟她掰扯，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扔过去，“擦擦你的眼角，不知道的以为你被人揍了。说正事，这两天短剧的风评，你看了吧？”
孙佳接住纸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顺手把纸团塞进裤兜里。
“看到了啊。”
她摆了摆手，动作里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洒脱，“让他们叫唤去吧。多大点事，又不是没被黑过。之前《天才枪手》上映的时候，不是还有人指着鼻子骂我价值观扭曲吗？现在这点阵仗，毛毛雨啦。”
许琛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旁边这个头发乱得像杂草一样的女孩。
“你倒是心态挺好的？”
许琛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就真没觉得憋屈？人家可是指着你的鼻子骂你自甘堕落，说你向流量低头，连带着把你的专业水准都踩在脚底下了。”
孙佳愣了愣，转过头看着许琛，那双原本有些惺忪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清明。
她上下打量了许琛一圈，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
“繁星厉害啊。”
孙佳往后一靠，双臂撑在花坛边缘，“连你这尊大佛都能请动。这是把你找来当说客了？”
“我要是真不想来，你觉得繁星那帮人能劝得动我？”许琛叹了口气，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他看着孙佳，声音低沉了几分：“孙佳，有个前提你得自己心里有数，你现在还不是那种已经封神、有足够金身护体的新生代大导演。”
孙佳沉默了一阵。夜风吹过，把她头顶那几根支棱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但她没有伸手去理。
许琛的意思她很明白。
靠着《失恋33天》、《天才枪手》和刚刚拿下高票房的《频率》这几部电影打下的热度，孙佳在圈内确实有了一定的名气，甚至可以说是炙手可热。
但归根结底，她依旧是个新人导演。她的根基不够深，没有那些老牌大导几十年的口碑积累和庞大的人脉网。
对于资本和市场来说，她有巨大的商业价值，但却不是必须合作的唯一对象。
在这个名利场里，新人冒头太快，最容易招人眼红。
别人在发布新片的时候，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找个风头正劲的“靶子”来拉踩。而现在的孙佳，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垫脚石。
许琛见她没说话，继续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你信不信，现在盯着你的眼睛，比盯着顶流明星的还多。你要是被网上的言论激怒了，急着想要证明自己，匆匆忙忙去接一个大项目、拍一部新片，一旦剧本拉胯或者制作跟不上，票房口碑双扑街，那你之前积攒的底子就全毁了。
到时候，那些骂你的人就会跳出来说，‘看吧，我就说她是个水货，之前全靠运气’。你那个‘能赚钱的商业导演’的名头，也就彻底破了。”
许琛顿了顿，继续道：“但你要是不急，继续这么窝在寝室里摆烂，不给出任何回应。那对方就更开心了。他们会踩着你的名声，蹭着你的热度，把他们那些烂片炒起来，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然后庆功宴上继续笑你，说这是多好的一笔买卖。”
孙佳听完，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并不傻，圈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要稍微一琢磨就能明白。
“这就是娱乐圈的玩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