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冻土的寒风骤然凝滞,漫天飘飞的霜雪像是被一只无形玉手按住。
陈宣立在虚空中,英姿如玉,一袭青衣无风鼓荡,双眸中黑焰摇曳,宛如一簇永不熄灭的野火。
“雨妃前辈,倒是会说笑。”他神情淡然,心弦却已经紧绷起来,全力锁定凭空出现的雨妃仙。
雨妃仙饶有兴致地凝望陈宣,她一身黑色宫装流云迭荡,肌肤莹润如寒玉,萦绕着一层温润潮湿的氤氲烟雨,将周遭凛冽的北风、刺目的天光尽数柔化,有一番绝尘脱俗的极致风华。
“咦?妾身正苦于无去处,已是愿意答应加入青囊,道真君何故反悔,莫不是在故意逗弄本尊?”
雨妃掩嘴调侃,她生得是一副极艳的少妇姿容,青丝松松挽就流云髻,几缕碎发垂在雪白颈侧,狭长凤眸微微眯起时,眼波流转间尽是蛊惑人心的媚意。
陈宣心说,你这仙反复无常,嘴里没一句真话,谁知道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一年多前,祖地修扫荡了天外的雨师仙域,击杀、捕捉的雨师道宫真君与神游数量不下半百,如今有些雨师道宫的神游还被圈禁在两界天里挖矿、种药。
陈宣同雨妃仙的恩怨,远比紫煞仙君大了不知多少倍,后者是纷争,但前者已结下血海深仇……当然,绝大部分列仙压根不在意因下修而产生的恩怨,他们在漫长的岁月早已看淡这种事情。
“青囊道统守正持心,清规森严,雨妃前辈散漫惯了,可受不得那般拘束。”陈宣笑着道:“大道朝天,我们还是各走一边为好。”
“此言差矣,道真君此等杀神都可成为青囊客卿,妾身当然也可以。”
雨妃说着,莲步轻移,身姿款款,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化开一圈浅浅水纹,生出点点细碎碧色微光,她朝陈宣靠近,风姿绰约到极致。
“止步!”陈宣沉声道,心说这女仙听不懂人话吗?怎么还缠上来了!
他愈发警觉,眼中黑色火光升腾,同时,手中暗自捏出黑律书,如临大敌,倘若她继续不知好歹,他就要率先发起攻击了。
“罢了,道真君实在太凶,令人难以靠近。”雨妃停下,笑道:“妾身方才见真君行事有度,与太墟之上的凶戾模样判若两人,一时好奇,便跟过来一观。”
事实上,她就是想逗一逗道真君,点到即止,并不准备继续往前走靠近陈宣了,终究还是颇为忌惮如今的心斋。
“前辈尾随窥探,非仙者正道。”陈宣冷冷呵斥,神色未松,周身道韵依旧极速流转:“若想要论道,大可光明正大现身。”
他原本以为雨妃还留在太墟,将跟姚家仙一样选择将天外仙域搬回祖地,但没料到,对方同散仙紫煞一样,孤身进了祖地尘世。
“真君何必较真。”
雨妃凤眸弯起,眼尾一抹绯色嫣然,美得惊心动魄,笑着继续道:“昔年山海宴时,六欲天、大幽神将等人族修士皆得过妾身资助,妾身此次参与太墟之战,亦只是想下场护住一些人,对道真君并无其他恶意。”
当时境地,陈宣绝无生机,而六欲天等人与陈宣羁绊太深,亦会遭遇雷部的致命打击,她不得不先下场护盘……但最后,人皇突然凌驾一切出世,以无敌姿态压迫众仙低头,那些算计便全都没了意义。
“通天老人与妾身乃是旧识,几十万年前,通天老人随大幽赢家的诸仙一同远去后,便拜托妾身照看他的通天道统。”雨妃继续道。
通天仙域所处的区域,便是雨妃的地盘,以前通天仙域经常给陆篆、颜玉书私传消息,言仙域附近的那位水德仙又动了,指的便是雨妃仙。
“呵,如此说来,本真君还要好生谢谢你了?!”陈宣没好气地道:“阁下到底想作甚?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哗!”
雨妃仙突然抬起一只玉手,轻拂袖摆,漫天悬停的霜雪骤然纷飞,化作漫天细碎雨珠,萦绕在二人周身,淅淅沥沥,润物无声。
这片小小的雨域隔绝了外界的仙炁与窥视,自成一方温柔秘境,她如此谨慎,显然是要行不轨之事。
“太墟之上真君锋芒太盛,令诸仙默然,不能贸然接触。妾身此刻不过是想看看,真正的道真君究竟是何模样。如今看来,真君心存慈悲心肠,并非谣传的那般凶狠霸道,那些污蔑谣言皆是虚假。”
雨妃仙眼含赞许,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妾身久居雨师道宫,阅尽诸天修士,见过无数天骄妖孽,但如陈宣这般的英杰,自上古之后,确实没见过几个了,妾身认为道真君大道可期。”
“请说些本真君不知道的!”陈宣道。
“你我……合作吧。”雨妃仙眼神真诚地邀请道。
陈宣眸光一凝,心中顿惊,立刻呵斥道:“你想搞事?莫忘了你是如何答应的人皇,水德仙便是如此没信用,要违反约定吗!”
姚镇之、雨妃两位背景深厚的太古仙,分明都答应以后画地为牢,不再沾染任何纷争。姚镇之认命了,但雨妃竟然想耍花样?
“妾身不会阳奉阴违。”雨妃仙摇头道:“我自会寻一满意的幽静之地,重续一脉独属人族的雨师法统,而后自困千载,直至坐化。”
“那你现在……”
“妾身欲寻一幽静之地修身养性,但是,道真君不是拒绝了吗?”雨妃眼中掠过一丝狡黠,神情无辜:“祖地灵境都已有主,如今一处令仙满意的风水宝地都很难寻啊。”
“你!”陈宣闻声一阵火大:“玩文字游戏,没有一丝列仙气度。倘若阁下一直寻不到满意的,难不成便要一直在祖地尘世中游荡吗?!
“水德修士就是这样这样的啊。”
雨妃眸光澄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倘若妾身恰好遇见一处满意之地,也是会顺水推舟停下脚步的。”
陈宣于是懒得同她争辩,开门见山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此番祖地之事,令天外的几条光阴长河彻底紊乱,过去事已成定局无法更改,但未来事却充满无尽变数。”雨妃仙缓缓道,她虽执掌了一条光阴长河,却难以进行干扰,轻则遭受反噬,重则身陨道消。
主要还是境界不够,光阴长河中与她同境界的仙太多,甚至还有诸时光长河同显的至尊天痕迹。贸然篡改,层层因果叠加涌来,连列仙也扛不住,
据说祖地上的水德绯月仙,当年就是逆光阴长河而上,欲篡改旧事,于是遭遇莫名意外,直接落了个身死道消结局。
“如今祖地土德大兴,水德亦能顺势滋长,妾身似有百尺竿头更近一步的可能。”
雨妃仙顿了一下,继续道:“妾身欲重铸祖地那条干涸的光阴长河,此事希冀道真君相助。”
她终究受人皇所制,认为自己若要在祖地行事,最好还是先取得道真君允许……毕竟,若是连陈宣这个当事人都同意,想必其他仙也无任何置喙的理由!
陈宣心说,雨妃仙下了凡还挺讲规矩,想抢东西还知道提前问一下?
“此事爱莫能助,前辈另请高明吧!”他摇头拒绝,光阴长河暂时不是真君可以贸然接触的事物。
光阴长河神秘莫测,并非每一个水德仙都有资格沾染……祖地的绯月仙,天外的雨妃仙都是仙中绝顶之辈。
“道真君不必着急拒绝,几十年前,祖地光阴长河突然断流,自那时开始,祖地乱事便无迹可寻,乱成一锅粥。”雨妃仙笑着道:“此事必然另有隐情,道真君当真不感兴趣吗……说不定,也可能与你有关呢?”
陈宣暗忖半晌,旋即淡淡问道:“此非等闲小事,本真君的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