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强力壮的男人则是被去根之后,交给张自强带回大明修铁路、挖矿。
随后,船队继续南下,却是多了一个人,冼南天。
此刻,铁剑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船头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很是滋润。
冼南天却是蹲在他面前,用力搓着一件染了血的单衣,搓了几下,抬头看了一眼铁剑,又低下头继续搓。
搓了几下,又抬头看了一眼。
她已经给铁剑洗了七天的衣服了。
从阿摩罗波胝出发的那天起,铁剑就“任命”她为自己的专属洗衣娘。
理由很简单,救你们冼家花了老子不少力气,你给老子洗衣服就当还债了。
冼南天没有拒绝,她心里并不排斥。
甚至……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高兴?
与此同时,阿摩罗波胝灭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占城国的每一个土邦。
逃难出来的阿摩罗波胝人跑到了周围的土邦,哭喊着诉说他们的遭遇。
“恐怖……太恐怖了……”一个浑身是伤、左臂断了的占城人跪在另一个土邦的土邦主面前,泣不成声。
“他们不是人……是魔鬼……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多少人?”土邦主皱着眉头问。
“不知道,很多……很多大船……黑色的船,船上会喷火……”
“喷火?”
“轰的一声……就会有很多铁片飞出来,人被铁片打中……就死了,一下子就死了很多人……”
土邦主的脸色变了。
他听说过北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叫大明。
他们的军队天下无敌,他们的铁骑横扫了陆地,他们的水师……难道已经来到了南洋?
“他们为什么要攻击你们?”土邦主问。
那人浑身一颤,声音更小了:“之前有三艘船来我们的海岸……我们杀了他们十几个人……抢了他们的两条船……”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来了好多大船,好多兵,把我们整个部落全都……”
土邦主的手在发抖,周围贵族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明……”一个戴着白头巾的婆罗门祭祀低声说。
“我听说过这个帝国,他们在北方打败了所有的敌人,占领了半个世界。”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宋,都在他们的铁蹄下瑟瑟发抖。”
“那我们怎么办?”另一个大臣急了。
“阿摩罗波胝被杀了几万人,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他们为什么要打我们?”土邦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没有惹他们。”
“阿摩罗波胝也没有惹他们。”祭祀苦笑。
“他们只是杀了几十个来抢东西的汉人,然后就被灭了族。”
殿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几十个汉人,是来抢东西的。
是阿摩罗波胝的人先被抢,然后才反击杀了人。
按理说,理亏的是那些汉人。
但大明不讲理。
大明只讲一条道理,你杀我一人,我屠你全族。
“传令下去。”土邦主的声音沙哑。
“从今天起,所有族人不得靠近北方的海岸,如果看到大明的船队……躲得远远的。”
“如果他们要上岸呢?”
土邦主沉默了很久。
“让他们上。”
“不要反抗,他们要什么,给他们,粮食,水,女人……什么都行。”
大臣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反对。
在那片海域上,大明船队继续南下。
每当船队需要补充食物和淡水的时候,他们就停下来,靠岸,登陆。
有时候遇到的是占城人的村庄,有时候是其他民族的部落,有时候是某一个小国的港口。
不管遇到什么,流程都是一样的——
靠岸。
登陆。
把能抢的粮食和水全抢走。
遇到反抗,就地屠杀。
抢完就走,绝不留恋。
但在这片海域上,没有人能阻止他们。
那些小国和部落的船只是几条独木舟,士兵是几个拿着竹矛的渔民。
面对大明破军战船的火炮和护军营的刀弩,他们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人能阻止大明。
没有人敢阻止大明。
船队一路南下,沿着占城、真腊的海岸线,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切进黄油里,所过之处,留下了无数燃烧的村庄、遍地的尸体和被俘虏的奴隶。
这一日,船队来到了大陆的尽头。
胡图站在旗舰的船头,举起千里眼,看向前方。
前方的海面忽然收窄了(马六甲海峡)。
两边的陆地像是两只巨大的手臂,从左右两侧伸向大海,在中间留下了一条狭窄的水道。
水道的宽度不过十几里,两岸是茂密的红树林和低矮的丘陵。
胡图放下千里眼,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这里就是镇南关了。”
铁剑和玄甲都凑了过来。
这是李骁亲自审定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大明已经探明的所有海域和陆地。
并且给这个地方(新加坡)取名镇南关。
“过了这道海峡,就是另一片大洋,那片大洋,在咱们大明海图中,被命名为南海。”
在这张海图被绘制出来之前,那片大洋有各种各样的名字——印度洋、厄立特里亚海、信德海……叫什么名字的都有,都是异族取的。
但从今天起,从大明的水师驶入这片大洋的那一刻起,这片大洋就有了一个新名字——南海。
整个印度次大陆都位于大明疆域的南端,而位于印度次大陆南方的这片大洋,自然就是大明的南海。
“为什么叫镇南关?”冼南天好奇问道。
铁剑指着地图上那条狭窄的水道,对她解释道:“因为陛下说了,这里是大明海域的南大门。”
“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座军港,作为我大明南海水师的驻地,镇守这道关口,任何船只从这片海域出入南海,都必须接受大明的检查、缴纳税款。”
铁剑继续说道:“这道海峡以前的名字有很多,都是南洋的土著们叫的。”
“但陛下说了,从今往后,它的名字叫镇南关海道。”
船队缓缓驶入海峡。
两岸的红树林越来越近,可以清楚地看到树上有猴子在跳来跳去,水里有鳄鱼在晒太阳。
远处的丘陵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土著人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铁剑举起千里眼,看了看那些村庄,又放下了。
“不缺粮,没必要停。”
胡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船队继续前进。
海峡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两岸相隔不过十几里地。
站在船头,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岸上的树木和岩石。
冼南天抱着洗好的衣服走过来,看见铁剑正站在船头眺望,便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把衣服叠好放在旁边的木箱上。
“将军。”她轻声说。
铁剑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里是三佛齐的地盘。”冼南天低声说道。
“三佛齐称霸南洋几百年了,控制着周围的岛屿和海峡,他们有一支不小的水师,专门在海上收税,过往的商船,都得给他们交钱,不然就别想过去。”
“收税?”
玄甲在旁边笑了:“猴子也学人收税了?”
冼南天没有笑,她的表情很认真:“将军,三佛齐不是一般的猴子,他们的水师有好几百条船,最大的船能装两百多人。”
“虽然比不上咱们大明,但在南洋这一带,已经是最强的了,以前宋国的商船路过,都得老老实实交钱。”
铁剑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宋国的船交钱。”
“大明的船,不需要。”
海峡的另一头,三佛齐的一支巡逻船队正在例行公事。
三条中等大小的战船,每条船上有三十多个水手和士兵,船头挂着一面三佛齐的王旗——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雄鹰,爪子里抓着一把剑。
船队的头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土著胖子。
“今天收了多少?”胖子问手下。
手下翻了翻账本:“不多,就过了几条小船,收了十几贯钱。”
因为宋国海上贸易的繁盛,所以南洋一带普遍使用宋国的铜钱。
胖子皱了皱眉:“最近过路的船越来越少了,再这样下去,咱们连军饷都发不出来了。”
手下苦笑:“头儿,咱们都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咱们现在收的税,有一半得交给上面的大人,剩下的一半兄弟们分了,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胖子骂了一句脏话,正要说什么,桅杆上的瞭望手忽然大喊起来。
“头儿,你看那边。”
胖子抬起头,顺着瞭望手的手指看过去。
海峡的入口处,一片桅杆正在浮现。
不是一根两根,是上百根。
密密麻麻的桅杆像一片移动的森林,从海峡的雾气中缓缓驶出。
这些船比胖子这辈子见过的任何船都要大,船身像是一座浮在海上的宫殿。
“这……这是什么船队?”胖子结结巴巴地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手下们也看呆了。
一个年轻的水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头儿,咱们……还去收税吗?”
胖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收你妈批啊!”
“老子去你妈屁股上收税~”
那些船越来越近,旗帜上的图案越来越清晰。
“日月旗……”
胖子的手开始发抖:“是大明……是大明的船队……”
大明的名字,他当然听说过。
那个在北方的庞大帝国,横扫了辽国、金国、夏国、花剌子模,把整个陆地都纳入了版图。
他们的军队天下无敌,他们的铁骑所向披靡。
最近几年,他们又开始发展水师,战船一艘比一艘大,火炮一门比一门猛。
听说连那个曾经在南洋耀武扬威的大宋,见了大明的人,也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头儿。”
手下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怎么办?”
胖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路。”
“把船队撤到一边,让出航道。”
“可是……上面的大人要是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没看见。”胖子吼道。
“谁要是想死,自己去收税,别拉着老子垫背。”
三条战船灰溜溜地驶到了海峡的一侧,让出了整条航道。
明军的船队从他们旁边驶过,最近的时候,相隔不过一里。
胖子和他的手下们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巨大的宝船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像是一群蚂蚁仰着头看大象走过。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被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感震慑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不是在看着一支船队,而是在看着一个不可阻挡的、注定要吞没一切的帝国。
等明军的船队全部驶过,胖子的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
“头儿,你没事吧?”
胖子摆摆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地说了一句:“变天了。”
船队驶出了镇南关海道,进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洋。
铁剑站在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南海。”
玄甲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这片大海,忽然笑了:“老四,你说几百年前,有没有人想过,咱们汉人的船队会开到这里?开到大明的南海?”
铁剑摇了摇头:“没有。”
“但以后——”铁剑的目光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海天相接的地方。
“会有更多的人来,会有更多的船,更多的兵,更多的百姓。”
“他们会在这片海域的每一个港口插上日月旗,在这片海域的每一个岛屿上建起大明的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