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神瘟在血管中狂暴地肆虐，基里曼的视线开始模糊。那把带着死亡风声的巨大镰刀在他眼中变得缓慢，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像一块沉重的铅石，迅速地沉向灵魂黑暗冰冷的深渊。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没、触及死亡深渊某个临界点的那一瞬间。
一道柔和却又刺目的银光，毫无预兆地刺破了那无尽的虚无。
基里曼猛地睁开眼。没有血肉横飞的战场，没有令人作呕的毒气，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身处在一个宽阔、充满了极致极简科幻美学的纯白大厅之中。
他下意识地四处打量了一番。这里没有哥特式的拱门，没有摇曳的熏香和骷髅装饰。四周全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巨大的透明穹顶外是无垠的星空，无数精密的阵列正在发出轻微且规律的嗡鸣。数十名身穿整洁的白色制服、神情专注的人类，正忙碌地在光幕操作台前穿梭。
很快，基里曼就确信了一件事——这些人，绝对地看不见自己。
因为凭借原体敏锐的军事直觉，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戒备森严、保密级别极高的核心枢纽。无论如何，自己这么一个身高近三米、穿着华丽金色铠甲的巨人突兀地出现在这里，就算他们再怎么沉浸于工作，也肯定是要起点反应的。但他们只是自然地从自己庞大的身躯中穿行而过，如同穿过一团稀薄的空气。
“那颗万能药非常珍贵，”一个空灵、听不出性别的声音，忽然毫无预兆地在基里曼的耳边清晰地响起，“如果不是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最好还是别随便地浪费掉。”
基里曼心中猛地一惊，迅速地转过头。他诧异地发现，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不知何时竟然安静地站着一个完全由流动银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人形。他甚至确信，刚才自己用原体的视线扫视全场时，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这里……是哪儿？”基里曼收敛起震惊，语气沉稳地问道。
“一个关键的历史性节点。”比特并没有看着他，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大厅中央那台庞大的超级计算机，“人类动员了上百万名顶尖的科学家，统合了数百个部门的无间的通力合作，消耗了足够他们母星整整一年运转的庞大电力，去创造超级AI。”
对于痛恨并恐惧铁人叛乱的帝国原体来说，听到超级AI这个词，基里曼内心本能地警惕了起来。他询问道：“这……是久远的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是遥远的未来，亦或是现在的某条世界线正在发生的事情？”
“对于你来说，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比特的声音空灵地在整个大厅内回荡，“不过，对于我来说，它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一直默默注视着计算机运转的比特，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了基里曼，抛出了一个诱人的问题：“你要留在这里吗？”
“什么？”基里曼愣了一下，那颗聪慧的大脑，一时间竟没能准确地理解这句话背后庞大的含义。
“我是说，你可以自由地选择，永远留在这个宇宙里。”比特随意地摊开手，向基里曼慷慨地展示着这个没有任何亚空间污染的世界，“这里，像想曾经那个繁荣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不，甚至比那还要美好。你在这里，可以自由地做你想做的一切事情。不管你是想用你那超凡的智慧与寿命，成为这里人类无可争议、受人敬仰的伟大领袖；还是想卸下重担，找一颗偏远的地方，过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生活。”
比特的声音仿佛带上了致命的魔力，直击基里曼灵魂最疲惫的深处：“这里没有任何污秽的亚空间，没有疯狂的恶魔，也没有折磨人的诸神低语。在这里，物理规则就是绝对且唯一的真理。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毫无争议地统治着地球，统治着浩瀚的银河系，统治着微观与宏观的一切。”
“科学……是的。科学！”
听着这番梦幻的描述，基里曼那坚毅的面庞上，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羡慕。没有神明，没有战争，只有理性和建设。这不正是他苦苦追寻了一万年、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终极梦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