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记忆中极为罕见的一抹亮色。
他回想着比特所讲述的那个遥远宇宙。虽然基里曼从未亲眼见过那里,但他确信,那个文明是理性的,是文明的。在那里,人类不必为了生存而将自己变成野兽,不必为了强硬而变得残酷。那种理所应当的秩序,让基里曼感到一种久违的振奋。他盯着桌面上投射出的帝国星图,那些闪烁的星系在他眼中不再只是战略坐标,而是一个个等待被拯救的希望。
“既然那个宇宙能够做到,帝国为什么不能?”基里曼在心中低语,目光变得坚定,“我们正在改变,即便缓慢,即便痛苦,但我们正在从地狱的深渊中爬出。”
比特的存在不仅是那个宇宙的缩影,更打破了基里曼心中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他回想起与那个银色人形交谈时的感觉——对方的每一句话都逻辑顺畅,温和且富有某种奇特的包容感。那种对话体验,甚至比他在面对某些习惯于布道的宗教教士时还要来得顺畅。
“看来,亚空间中的生物也并非全都是对人类满怀恶意的邪祟,”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基里曼心中扎了根。他看着自己的手,开始审视起那些被帝国视为禁忌的真理。
而当他的思绪最终落向那个端坐在黄金王座上的身影时,一种乐观情绪悄然滋生。
父亲。
基里曼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副被帝国上下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可怖形象:枯槁的躯体、腐烂的皮肤、以及那永恒燃烧的灵魂。现在,基里曼想来,那不过是单纯肉体上的损毁罢了,并没能危害的帝皇的精神,他在不久前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就是明证。
“他的精神与灵能力量,显然比万年前更加强大,”基里曼思索着。他将自己父亲的现状理解为躯壳的崩坏与意志的升华。他乐观地构想着:若是能修复那具残破的肉身,若是能重新理顺那混乱的灵能回路,站起来的父亲也许会迎来破而后立的契机。
他会比万年前更强,也会更加善解人意。他会理解基里曼的苦衷,会看到基里曼为帝国所做的一切,然后……父子重逢,拨乱反正,带领帝国走向那个理想中的未来。
基里曼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慰藉,仿佛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足够理性,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然而,在这间冷峻的办公室里,基里曼并没有意识到,他那引以为傲的理性与逻辑,此刻正带着他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正在用凡人的、甚至是某种理想主义的视角,去揣度一个早已跨越了凡俗道德与理智界限的“神”。他距离正确认知自己父亲的本质,距离理解亚空间那不可名状的恐怖真相,正渐行渐远。
只有天知道,这份作为希望的乐观,究竟是帝国最后的救赎,还是加速毁灭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