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米的距离,在平地上不过是三十秒的冲刺。但在此刻,在这片由几丁质、利爪和酸液构成的死亡地带,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火力压制!交替前进!别他妈节省弹药了,说的就是你!”班长一边怒吼,一边将一枚破片手雷扔进侧翼最密集的一小股刀虫群中。
轰然的爆炸掀起了一阵混杂着泥土和虫族碎片的血肉风暴,暂时遏制了虫群的合围之势。但空缺很快被后方更多的同类填补,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个独立的生物,而是一个拥有统一意志、无穷无尽的生命之海。
赴死者们组成了一个锋矢阵,班长和重火力手顶在最前方,如同破冰船的船头,强行撕开虫潮。他们的动力装甲上已经挂满了绿色的黏液和紫红色的组织碎块,头盔的目镜上不断刷新着弹药存量和友军状态的警告。
“等离子冷却完毕!”重火力手大吼一声,武器核心再次亮起骇人的蓝光。他将枪口对准前方,扣下扳机。一团蕴含着恒星之怒的能量球呼啸而出,瞬间在虫潮中清出了一条长达三十米的真空地带。路径上所有的泰伦虫族,无论是刀虫还是枪虫,都在那极致的高温中被瞬间气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然而,这壮观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两侧的虫群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合拢,甚至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变得更加狂躁。
“我操!这帮畜生打不完的!”那个刚刚换好弹匣的抠门鬼此刻打得比谁都欢,廉价的普通弹如同不要钱般泼洒出去,在他的精算中,用0.3功勋一发的子弹换取一只虫子0.5到1不等的击杀功勋,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到家了。他一边扫射,一边还在队内频道里兴奋地大喊,“兄弟们,刷功勋了!”
“闭嘴!专心赶路!”班长没好气地骂道。
冲锋的路途血腥而又惨烈。一名队员在更换弹匣的间隙被数只刀虫扑倒,瞬间就被淹没在攒动的利爪之下。他“我日……”的叫声只持续了一秒便戛然而止,紧接着,一道白光在他“尸体”旁边的班长身边亮起,那名队员骂骂咧咧地原地复活:“妈的,又死一次!”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自己的新身体,便立刻举枪加入了战斗。
这就是赴死者们的战斗方式。死亡对他们来说可不是终结。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高地那嶙峋的岩石轮廓已经近在眼前,但最后这段路也最为艰难。虫群似乎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攻势愈发疯狂。数只体型更为壮硕的泰伦武士从虫潮中挤出,它们手中的生物骨鞭和骨镰对小队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优先解决泰伦武士!”班长嘶吼着,同时将自己的火力全部倾泻到离他最近的一头怪物身上。
爆弹在泰伦武士坚硬的甲壳上炸开一连串的火花,却一时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那怪物咆哮着,手中的骨鞭如毒蛇般甩出,精准地卷住了一名队员的脚踝。只一瞬间,那名队员便被一股巨力拽离了阵型,拖进了无尽的虫海之中。
“妈了个……”他的叫声被虫群的嘶鸣所吞噬。
白光再次亮起。
“所有人!手雷开路!最后一搏!目标高地!”
他率先将仅剩的两枚手雷全部扔出,其他队员也纷纷效仿。一连串的爆炸在队伍前方炸开了一条短暂的通道。
“就是现在!冲!”
残存的几人爆发出最后的力气,顶着从四面八方射来的骨刺弹和腐蚀酸液,踩着同类与敌人的尸骸,疯狂地向着高地发起了决死冲锋。甲壳甲的关节处因为过载而发出刺耳的悲鸣,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终于,班长的脚踏上了坚实的岩石。他第一个冲上了高地,然后立刻转身,为后续的队友提供掩护火力。
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名队员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时,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酸液腐蚀得不成样子,甲壳甲冒着青烟,但他依旧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枪。
他们成功了。
然而,高地之下,是黑压压无穷无尽的虫潮。它们已经将这座小小的山丘彻底包围,如同黑色的海水即将淹没一座孤岛。它们开始顺着岩壁向上攀爬,用利爪抠刮着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我再打必炸!班长!”重火力手喘着粗气,他的等离子炮因为连续高强度使用,枪管已经泛起了危险的红光,“要换新吗?”
“没必要,足够了,”班长脸上却露出了释然。他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个帆布袋重重地放在高地中央的平地上,拉开拉链,露出了那个狰狞而又充满力量感的金属圆柱体——那枚足以抹平山峦的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