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十年后才会显现的问题。
到那时候,他早就离开了这个位置,去享受权力带来的丰厚回报了。
亚当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掌权者的自信。
“我能控制住局面。”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
雨从下午开始变大。
到了傍晚,雨势转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远处州议会大厦的圆顶扭曲成一个模糊的肿块。
亚当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刮擦着玻璃上的水痕。
下午的会面没有开成。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打出去的三通电话有两通没人接。
第一通,是给州参议院拨款委员会的格里芬打的,格里芬是黑水镇那两家空壳公司的实际保护伞。
亚当想先和他通个气,确认一下那边的口径。
格里芬的秘书说他在开会,但亚当知道那个开会意味着什么。
格里芬在躲他。
第二通,是给能源游说集团的马丁·费舍尔打的。
费舍尔更干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之后再拨,直接转语音信箱。
只有先锋资源的史蒂文斯回了电话。
但他的语气和上午截然不同,急促、紧张,问的不是并网权的事,而是“局长先生,听说克莱菲尔德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亚当挂断了史蒂文斯的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他的胸腔里膨胀。
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伊森的电话才过去几个小时,他还什么都没做。
既没有签那份整改通知,也没有下发任何行政指令。
他只是在考虑,但外面的人已经在动了。
格里芬在躲,费舍尔在躲,史蒂文斯在打探。
就好像有人提前拉响了警报。
“地下水甲烷超标。”
伊森的话又浮上来了。
这一次变成了一把钝刀,在他脑子里慢慢锯。
亚当倒了半杯波本威士忌,仰头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无法驱散脊背上那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在乎环保。
在宾夕法尼亚的能源版图上,地下水甲烷超标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闻。
在那些偏远矿区,自来水管里点得着火也不是一两回了。
只要公关费给足,只要游说集团在哈里斯堡的餐厅里多开几瓶拉菲,这种报告永远不会出现在媒体头版。
大家都有肉吃,水清无鱼。
但格里芬和费舍尔为什么在躲?
他们也收到了什么消息?
还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事?
亚当将空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开始在办公室里踱步。
皮鞋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试图用理性去复盘里奥的崛起。
经济衰退、选民愤怒、恰到好处的舆论引爆、以及几场教科书级别的政治豪赌。
这在新闻报道里顺理成章。
但在亚当这种开始了解到权力运作内幕的官僚看来,其中充满了太多不可解释的巧合。
莫雷蒂倒了,卡特赖特倒了,坎贝尔狼狈下台。
那些在哈里斯堡盘踞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在里奥面前像纸糊的玩具。
为什么关键人物总在最致命的时刻犯错?
为什么隐藏极深的丑闻总能被里奥的人精准挖出?
为什么连远在华盛顿的联邦机构,都似乎在无形中配合着他的节奏?
亚当停下脚步。
他的思绪突然被一个画面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