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谈论一种超越了政治和法律的力量。
有人提起路易斯安那州沼泽地深处只在满月时开放的集会。
几位参议员和华尔街的老狐狸通过某种仪式预见了能源危机,提前做空了整个欧洲市场。
有人提起中西部荒野里的末日生存教派,隐居的科技富豪和退役将军在地下掩体里储备黄金和武器,因为他们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大清洗。
有人提起华盛顿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私人俱乐部波希米亚森林。
这个国家真正的决策从来不是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做出的,而是在被红木和雪茄烟雾包围的密室里,在一群戴着面具的老人的低语中决定的。
当现实世界的逻辑无法解释那些突如其来的崩塌,当不可一世的资本巨头和政治门阀在极短时间内被一种无形力量碾碎时。
这些平日里最崇尚理性的精英们,本能地开始寻找一种超越理性的解释。
他们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接受失败的借口。
“不是我们无能,而是对手掌握了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
这是自我安慰,也是集体催眠。
但此刻,亚当没有心情分辨这些传说是真是假。
因为无论那股力量的本质是风水、是情报网、还是里奥本人那种深不见底的政治天赋,对他而言,结果一样。
他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个年轻的市长,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测量边界的庞然大物。
在法律制裁面前,亚当敢贪污、敢卖人情,因为他觉得自己在体制内游刃有余。
但在这种“能提前预知甚至制造毁灭”的力量面前,他怂了。
之前他还觉得“我能控制住局面”,现在他只觉得那句话蠢得像一个笑话。
……
亚当快步走到办公桌后。
那份“环保合规整改通知”摊在桌面上,那支万宝龙钢笔横在一旁。
他拿起笔。
笔尖悬停了三秒。
他想到了那几个项目背后牵扯的两名州参议院拨款委员会核心成员,想到了能源游说集团。
那是他未来继续向上爬的梯子。
签下去,等于亲手砍断这架梯子。
但如果不签……
格里芬已经不接他电话了,费舍尔消失了。
梯子的另一端,其实已经没有人在扶了。
里奥的那张脸浮上来了,那双冷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
笔尖落下。
亚当·霍尔
签字的一瞬间,手是稳的。
但签完之后,万宝龙钢笔从指间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停住。
“笃笃笃。”
敲门声。
“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神情紧张。
“局长,先锋自然资源公司的史蒂文斯先生又来了。还有其他几家在黑水镇有项目的公司代表,就是您约的那几位,也都到了,在外面等着。”
亚当看着秘书。
“告诉他们。”亚当把签好的文件递出去,“会面取消。”
“把这份通知直接下发到各项目部,克莱菲尔德县北部的钻井平台,立刻停工整顿。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秘书愣了一下。“可是局长,史蒂文斯先生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
亚当打断了她。
他靠回椅背,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和砸在玻璃上的雨水。
“在这个州,有些人的底线,是碰不得的。”
“对外口径就说例行环保抽查。任何求情的电话都不要接。不管哪个议员打来的,就说我不在。”
“好……好的,局长。”
门关上了。
亚当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因为理智战胜了贪婪,还是因为恐惧战胜了侥幸。
沉默了很久。
他睁开眼,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张黑色名片。
烫金的星象图案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在这个充斥着算计、背叛和突发危机的政治丛林里,理性和法律已经无法提供绝对的安全感。
你需要一种更高级的护身符。
一种能在灾难降临前发出预警的神谕。
亚当要去买一份高阶政治保险。
他要成为那个能提前看到底牌的人。
无论花多少钱,无论需要托多少关系,他必须搞到一张紫微星俱乐部的入场券。
在那个不可见的巨大阴影面前,他只能选择屈服。
即便这意味着亲手斩断刚建立的关系网,即便这意味着成为曾经盟友眼中的叛徒。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