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点太巧了。
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中东的原油运输受阻。
总统此刻正在亚洲。
就在几个小时前,总统刚刚在双边会谈中,以扩大美国天然气出口配额为筹码,试图换取对方在关键矿产供应链上的让步。
而现在,就在这节骨眼上。
一个共和党法官,基于一份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环保署内部草稿,叫停了东海岸最关键的天然气输送管道扩建项目。
这直接切断了总统在谈判桌上最大的底气。
政治狙击。
斯特恩睁开眼。
谁在幕后操盘?
又或者,这是更复杂的东西。
斯特恩拉开抽屉,拿出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手机。
现在去追查“绿色行动前线”的资金来源太慢了,那帮环保组织把账目洗得比瑞士银行还干净。
他拨通了司法部内部的特别调查权限专线。
“长官。”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查一个人。”斯特恩看着桌上的禁令文件,“艾伦·布莱克,费城联邦地区法院法官。”
“重点查什么?”
“最近六个月的所有社交记录。他参加的每一场晚宴、每一次筹款活动、每一个一起打高尔夫的球友。”
“我要知道他最近跟哪些共和党高层、哪些能源游说集团、或者是哪些反常的资金方有过接触。”
斯特恩的声音变得冷酷。
“今晚。”
电话挂断。
斯特恩把手机放回抽屉。
走廊里的西班牙语争论声停了。
白宫西翼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空调的低鸣声变得格外清晰。
那份环保署的草稿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环保署的内部保密级别极高。
这份关于地下水污染的风险评估,因为结论过于敏感,之前就被幕僚长办公室下令“内部论证,暂不公开”。
知道这份报告存在的人,整个华盛顿不超过二十个。
斯特恩的视线移向办公桌左侧的日程表。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一个拥有跨部门数据调阅权限,且最近一直在华盛顿的各个官僚机构里翻找旧账的人。
里奥·华莱士。
斯特恩的眼睛微微眯起。
会是他吗?
他有动机。天然气管道被叫停,能源巨头受损,这符合里奥在宾州的一贯立场。
他也有能力。作为特别协调员,里奥的确接触过环保署的一些评估文件。
但是,里奥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这个时候给总统的外交谈判添堵,对他有什么好处?这等于是在自毁前程。
除非……
斯特恩想到了一种可能。
除非里奥想通过制造这场危机,来换取某种更大的交易筹码。
但斯特恩随即否定了这个方向。
一个会把自己的战略节奏视为物理定律的人,不会亲手制造一场可能让自己的法案胎死腹中的危机。
除非……
除非这场危机本身就是他战略的一部分。
斯特恩在白宫待了二十年。
他见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华盛顿的重大政策转向,事后来看,都有一个“恰到好处”的危机在前面开路。
罗斯福用大萧条推动了新政,联邦政府的权力在四年内膨胀了十倍。
尼克松利用越战的疲惫感打开了东方大国的大门,所有人都说这是务实外交,没人问他在柬埔寨投了多少炸弹。
里根的幕僚们用苏联的威胁把国防预算推上了天,军工复合体赚得盆满钵满,而美国人民以为自己赢得了冷战。
在这个城市里,危机从来不是意外。
它是一种工具。
一种被精心选择、精确投放的政策催化剂。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是在危机发生后借势而为,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在制造危机本身。
斯特恩不确定里奥属于哪一种。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像是被动等风来的人。
斯特恩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
“坎贝尔。”
“幕僚长。”国内政策协调办公室联络人尼尔·坎贝尔的声音传来。
“华莱士在哪里?”
“他昨晚就回匹兹堡了。目前没有收到他返回华盛顿的行程申请。”
斯特恩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回匹兹堡了。
华盛顿快要炸开锅的时候,他回去了。
如果是泰勒或者华尔街的人干的,他们现在应该在华盛顿盯着战况。
如果是里奥干的——
他恰恰不需要待在华盛顿。
因为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知道了。”
斯特恩切断了通讯。
他看着那份禁令副本。
他没有得出结论。他只是把里奥·华莱士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用红色标注了一下。
这场风暴的中心,似乎并不在华盛顿。
……
匹兹堡,市政厅。
伊森推门走进来。
“凯伦那边发来消息,斯特恩动用了司法部的内线在查布莱克法官。”
里奥没有抬头,他在看屏幕上的期货曲线。
“让他查。”
“如果他怀疑到你头上呢?”伊森说,“你有权限接触那份报告。”
“他会怀疑。”里奥关掉屏幕,“然后他会自己否定,然后他会再怀疑回来。”
里奥站起身。
“但他没得选。”
伊森看着他。
里奥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拉开门,没有回头。
“他们都没得选。”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