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算盘打得很精明。
他们发现无法从外部直接摧毁合宪的东北联盟,便企图从内部寻找突破口。
他们选中了威廉这把刀,试图利用州政府的行政权力,去斩断里奥那台政治机器的资金传输链。
这种交易条件看似诱人,实则暗藏着致命的毒药。
威廉目前的处境是一个典型的两难困局。
倘若他彻底倒向里奥,他将永远活在里奥的阴影之下,眼睁睁地看着里奥利用联盟的资源在全国舞台上呼风唤雨,自己则沦为一个负责签字的办事员。
倘若他接受华盛顿的拉拢,彻底背刺里奥,他就会立刻失去东北联盟带给宾夕法尼亚的所有经济红利。
那些翘首以盼复工的铁锈带工人、渴望基建订单的地方市长,会瞬间将他视为出卖本州利益的叛徒。
华盛顿承诺的四十亿美元和连任通道,在暴怒的底层选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威廉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这台绞肉机里的消耗品,他渴望将自己变成这场博弈中的第三只手。
他要利用华盛顿对里奥的忌惮,去逼迫里奥交出联盟内部真正的核心权力。
同时他也要利用里奥那台机器展现出的破坏力,去要挟华盛顿给予他更高的政治豁免权。
中间人见威廉长时间保持沉默,以为他正在衡量筹码的重量,便继续施加压力。
“州长先生,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优厚的提议了。”
“纽约的资本圈已经开始动摇,俄亥俄和新泽西的行政系统也处于恐慌之中,里奥·华莱士那台强行拼凑起来的机器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聪明如您,应该清楚站在哪一边才符合宾夕法尼亚的长远利益。”
威廉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对铁锈带的政治生态一无所知。”威廉放下杯子,“里奥·华莱士之所以危险,就在于他极其擅长将危机转化为护城河。你们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闭门造车,根本不明白那头猛兽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底牌。”
中间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州长先生的意思是拒绝华盛顿的善意?”
“我从来不拒绝任何有价值的政治提案。”威廉给出了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这项提案涉及的风险相当巨大,在给克雷斯主席一个明确的答复之前,我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件事情。”
中间人紧紧地盯着威廉的眼睛。
“您想确认什么?”
威廉慢慢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顺手扣上了西装的外套纽扣,俯视着这位来自权力中枢的使者。
“我需要先去见一个人。”
威廉丢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出了全景玻璃包厢。
他将华盛顿的焦虑和急迫晾在了那个房间里。
四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防弹越野车驶入了匹兹堡市的行政核心区。
威廉坐在汽车后座上,看着窗外那些刚刚完成翻新的工业街道,以及随处可见的东北联盟宣传标语。
这座城市已经在里奥的统治下变成了狂热的政治堡垒。
他即将面对的,将是一场凶险的近身肉搏。
他通过自己的渠道收到了一份关键的情报。
凯伦已经在今天早些时候带着华盛顿的媒体攻击预案回到了匹兹堡,伊芙琳·圣克劳德的私人专机也降落在了本地的机场。
而这两人今天到达匹兹堡,是来向里奥逼宫的。
这正是威廉切入战局的完美时机。
汽车在匹兹堡市政厅大楼的侧门停下,威廉直接乘坐电梯来到了里奥所在的顶层。
市政厅顶层的走廊里十分安静,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威廉推开市长办公室外间的玻璃门。
伊森正站在内室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听到脚步声,这位里奥极其信任的副手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清来人是威廉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丝错愕源于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一段对话。
当时伊森刚刚向里奥汇报了凯伦和伊芙琳同时抵达大楼的情报。
里奥坐在办公桌后,语气平淡地评价那两个女人绝对来者不善,并立刻下达了命令,在接下来的闭门会议期间,绝对不允许任何市政厅官员和幕僚进入内室打扰。
伊森认真地记录下这项指令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里奥叫住了他,又补充了最后半句话。
倘若出现在门外的人是威廉·圣克劳德,就直接放他进来。
伊森当时感到十分困惑。
威廉没有任何预约记录,州长官邸今天也没有向匹兹堡发送任何行程通报。
伊森完全无法理解里奥为何能够精准地预判到这位理应待在哈里斯堡的州长会突然造访。
此刻,看着站在外间地毯上的威廉,伊森终于体会到了里奥的城府。
威廉完全不知道伊森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只看到了这位副手脸上那丝明显的僵硬与慌乱。
威廉将这种表情视为一种软弱的表现。
他傲慢地停下脚步,目光冷酷地扫过伊森的脸。
“去敲门。”威廉声音低沉。
伊森迅速收敛了错愕的神情,走到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轻轻叩响了门板。
“市长先生。”伊森的声音在安静的外间里清晰,“威廉州长到了。”
隔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威廉似乎能够听见里面空气正在撕裂的声音。
他微微扬起下巴,心中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兴奋。
他坚信,从这一秒开始,他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身影,挤进了那场疯狂的权力核心谈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