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党,从来都不是永恒的神殿。”罗斯福说道,“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容器。”
“当一个时代的问题发生改变,旧的容器无法再承载新的矛盾时,它就会裂开。”
“工业时代,国家需要一个能将劳工、资本、金融、州府和联邦强行捏合在一起的政治容器,去对抗无序的扩张。”
“大萧条时期,国家需要一个能把碎裂的群体重新装进国家计划、提供最低生存保障的容器。所以我打造了那个时候的民主党。”
“战后时代,国家又需要一个能承接中产阶级崛起、工会力量膨胀和冷战世界秩序的容器。”
“但是现在呢?”
罗斯福看着里奥。
“现在的美国,党派的标签已经把所有真实的问题切得粉碎。”
“工人的生存危机被文化标签切开;病人的生死被医保意识形态标签切开;能源的开发被极端的环保标签切开;城市的治理被身份政治标签切开;连那些破产小镇的绝望,也被简单地贴上了一个右翼愤怒的标签。”
“民主党这个旧容器,已经被这些标签塞满了,它再也装不下你想要解决的真实问题了。”
“所以你看的不是共和党的资料。”罗斯福指着桌上那些文件,“你看的是另一个容器的裂缝,你想知道它能不能装下你的野心。”
“民主党已经无法承载我要做的事了。”里奥承认了这一点。
“罗已经掌握了白宫,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机器、主流媒体、环保游说团队、财政顾问,现在全部围绕在她的周围。”
“只要我留在民主党内,我提出的任何议题,最终都会被转化为一个核心问题:里奥·华莱士是否忠诚于总统?他是否在威胁党内团结?”
“我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党内审查的死循环里,他们会要求我先变成一个听话的官僚,然后才允许我参与竞选。”
里奥的目光在各州选举人票的分配表上移动。
“而共和党,也不天然适合我。”
“他们的建制派一样老化,他们的县级组织在很多地方已经空心化。他们沉迷于用文化战争来掩盖现实的治理失败,他们有反工会的传统,他们的金主对任何形式的政府产业政策都充满警惕。”
“但这正是我的机会。”
“一个已经空掉的壳,才可能被重新灌进新的内容。”
里奥的手指终于停在了那张标满了数字的选举人地图上。
“我要赢下总统,不能只靠东北联盟这三千万人口,我需要一个能够让我触及270张选举人票门槛的底座。”
“270。”里奥第一次将这个决定国家最高权力的数字说得如此清晰。
“共和党的基本盘,那些深红州,能给我提供两百多张选举人票的底座。”
“而我的东北联盟,加上我在工业州撕开的突破口,足以补上宾夕法尼亚、密歇根这两个最关键的摇摆州。”
“如果再加上缅因州第二选区、内布拉斯加州第二选区这些可以通过规则拆分拿到的零星选票。那张通往白宫的门票,就凑齐了。”
“我研究共和党的规则,是因为在这个国家,政党的选择从来都不是基于意识形态的纯洁度,而是直接和选举人票的获取路径死死绑定的。”
里奥看着罗斯福,抛出了他转党最核心的战略意图。
“更重要的是,转党,能把针对我个人的私人危机,转化为一场席卷全国的国家危机。”
“如果我留下来处理婚姻新闻,我会被拖进无休止的个人道德审判。”
“但我如果宣布转党,那将是一场政治大地震,我会让全国的媒体和选民没有余力去追问我的私生活。”
“我要让他们开始追问,美国的两党政治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才会逼得一个出身左翼、建立起庞大工业联盟的市长,要去投靠共和党?”
“我的目标,从来不是成为共和党建制派的傀儡候选人。”
里奥的语气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工业联盟。”
“我要把铁锈带的工人、阿巴拉契亚的能源县、物流枢纽的卡车司机、退伍军人、买不起药的家庭、濒临破产的医院患者、甚至那些厌倦了文化战争的县级共和党人,以及所有对白宫官僚程序失去耐心的危机选民……”
“全部装进我这张新的总统竞选地图里。”
“我要借共和党的壳进入大选,用东北联盟的机器完成基层的组织调度,最后,用伊森帮我打造的那些无懈可击的文件链,守住最终的选举人票确认程序。”
一口气说完这些,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共和党不会欢迎你的。”
“如果共和党不欢迎我。”
里奥说道:“那我就打到他们学会需要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