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很安静,他十分享受这修炼的过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最开始的时候下的很小。春雨落得极轻,像一缕缕轻纱,轻轻覆在山间。
雨丝沾在松叶上,顺着叶尖缓缓滑落,“嗒”地一声坠在下方的草叶上,草叶轻轻一弯,又将水珠抖落,回归泥土。
山径旁的小溪涨了几分,水流缓缓,卷着几片飘落的花瓣,绕着青石打旋,水纹轻漾,映着雨空的淡灰色。
渐渐的,春雨大了起来。
崖壁上的山泉被雨水催得更急,细流从石缝中涌出,汇成一道细瀑,贴着岩壁滑落,碎成万千细碎的水线,如银线垂落。
山洞中,王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走到了洞口,看着外面的春雨。
一阵山风裹着细雨吹了进来,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气息。
远处的山影被雨雾裹着,模糊了轮廓,只剩几株高松的剪影,立在雨雾。
偶尔有山蜂从蜂巢中飞出,翅上沾着雨珠,慢悠悠掠过花丛,留下一缕极淡的花香,混在雨气里。
他看着远山,这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就放空了心神,站在那里发呆。
雨,渐渐的小了。
王慎突然抬手,以掌为刀,横斩。
前方的雨幕一下子被展开,不断落下的数不清的雨丝在这一刻似乎一下子变成了两部分。
不急,不急!他轻声道。
王慎不急,有些人却很急。
千里之外的锦城,一处别院之中。
唐健与一个六旬多的老者对坐,他们两个人之间横着一掌桌子,桌子上是几枚铜钱。
老者看着铜钱,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四爷,从这卦象上来看,您所求的东西已经不在了,被人取走了。”
“被人取走了,谁?”唐健听后脸色忽然阴沉的厉害。
从来只有他取被人的东西,谁敢取他想要的东西!
“看不出来。”老者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望着唐健的脸庞。
“四爷,你所求的东西或许注定与你无缘,若是强求,只怕非但徒劳无功,还会上了性命,定要慎重啊!”老者语重心长道。
“有劳先生了。”
送走了那位老先生之后,唐健的脸色阴沉的厉害。
......
不知不觉又是几日过去,山林之中,一道身影卓然而立。
王慎立于青石崖边,脚下是层叠松林,山风穿林而过,带起松涛阵阵。
八荒刀横在身前,刀身无纹无饰却厚重异常,映着尘雾中透来的阳光,泛着冷硬平直的光。
素色长袍之上沾了些尘土,袖口磨破几处,他立的很直,脊背如刀脊。
站在这山间崖边,望着松林与远山,缓缓抬手,握住刀柄,指节泛白却稳如磐石,手臂如铁尺般笔直,无半分歪斜。
八荒刀贴着崖边青石,平稳向前推去。
没有呼啸的刀风,没有凌厉的破空声,唯有刀刃与青石摩擦的沙沙轻响。
刀锋扫过之处,碎石被轻轻拨向两侧,凸起的石棱被顺势磨平,刀痕平直如线,不偏不倚。
收刀,斩落。
竖直现在,没有任何话花哨,简练的不能再简练。
世间万物,皆有其道。
他修的刀道乃是纵横。
一纵一横,纵横天下。
收刀,再挥。
动作极缓,极稳。手臂自下而上缓缓扬起,刀身与地面呈笔直一线,再以毫无偏差的角度缓缓劈下。
嗤,刀锋破空,声不震耳,却带着一种沉凝的力量。
数丈之外,崖边一株被震弯的枯松枝。枯枝应声断裂,切口平整如镜,无半分毛刺,木屑被山风一吹,悠悠飘向山下。
刀意纵横,不是简单的肆虐,是历经千锤百炼后的通透。
世间功法万千,招式百种,可到极致,皆归“纯粹”。
刀道修到深处,修的不单单是刀的锋利,修的是身神意。
心无旁骛,如这平直一刀,不偏不倚,方能穿透一切阻碍,直抵本质,往复之间,无休无止。
他的刀道,不是单纯的直线,是心无妄念的笃定,是力透刀锋的纯粹,是百折不挠的坚韧。
山风掠过他的发梢,卷起尘土尘土。
一刀平直,斩开了崖边的乱藤,斩断了山间的枯枝,切开了山崖之上的岩壁,碎石滚落,发出咚咚轻响。
他却连目光都未偏移分毫,依旧保持着那笔直的姿态,挥刀、收刀、再挥刀。
一刀横斩,藏着千钧之力;这一刀竖劈,不偏不倚,似是要劈开山岳。
在这片苍茫山林之间,他以刀为笔,以崖壁为纸,挥出一道又一道平直的刀痕。
那刀痕刻在青石之上,于山林苍茫之间,生出一股澄澈与锋芒。
随后王慎的身形也动了起来,他所修的仍旧是破阵刀。
步法、身法、招式都是极为干练,刀走平直。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这一套刀法他不知道已经修炼的多少遍。
他现在修行的却又不是以往的破阵刀。
王慎已经学了不少的刀法,得到了几位刀道大家醍醐灌顶一般的经验传承。
他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
现在他要再上一层楼,以刀意打破自身的桎梏,沟通天地。
王慎一次次的挥刀,他的刀意已经被凝练的无比的纯粹。
他日复一日的修行。
练刀,参悟。
不知不觉,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数千里之外,群山环绕之中,一片楼阁在缥缈的云雾之中时隐时现。
这里是天下有名的修行圣地,传承了数千年的天机阁。
当中一栋阁楼之上,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老者看着眼前一卷书籍。
最前面的一页,最上面有一个人的名字,已经到了纸张的边缘,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纸张之中飞出去。
“王慎!”
老者看着这个名字,再次叹了口气。
“这才多久,他就要入三品了吗?”
“师尊。”一个人在老者的身后三步之外便停了下来。
“让你打探的消息有眉目了吗?”
“师尊,经过这些时日的打探,王慎加入魔教的事情应该是子虚乌有之事。
纯粹是造谣,锦城镇魔司的韩青山乃是南陵候的堂兄,他们本就是一家人。
您也知道,去年的时候,王慎曾经回了一趟南陵府,斩断了南陵候的一条手臂。
这是大仇!”那年轻修士道。
“此外,魔教人的话就更不可信了,他们是什么德行您也清楚。
他们自然是十分希望能够将王慎这样的修行天才拉入到他们的阵营之中。”
“做梦!”那老者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