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望着那漆黑一片，唯有星光闪烁的夜空。
深邃的恐惧，憧憬，对自我渺小认知的强化。
哪怕是有梦髓满开后的力量，也带不来丝毫的底气。
直至一切都消失的时候，可可这才喉咙翻动着，稍稍松开了一直护在怀里的老哥。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场面，她生怕会伤害到老哥，一直紧紧抱着老哥不松手，不过在外面看来，好像又是自己害怕了，跑去依赖老哥就是了……
“看吧。”
黑可可也终于从那力量的压迫中爬了出来。
因为她刚才没抱住江思，直接钻到了尸体堆里。
本能的躲在尸体里装死。
由于这里都是可可的尸体，她稍微伪装一下，还真不好发现。
此刻爬出来以后，也是脸色苍白，“我说了，紫苑和终焉之兽一样，是必然毁灭未来的原因，我们必须封印她……”
可可抿了抿嘴，“紫苑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问你，你知道紫苑为什么会同意让我替换掉你吗？”
对于黑可可的提问，可可也是有些怔然，“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让她变得更强的方法，她只是因为想要知道超越满开的办法，就愿意让我替换你。只要能变强，她什么都会做的。”
“胡扯八……”
黑可可又看向了江思，“你觉得呢，哥？”
可可立刻挡在老哥面前，“和老哥没关系吧！”
“我也觉得。”
结果被背刺了，江思居然是点头认可了黑可可，“紫苑确实是这样的。”
“无情冷漠，大道唯一。”
可可一时间有些混乱，如果是别人，她自然可以随便反驳。
但是，老哥的话……
“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就把紫苑老师当敌人吧？”
她还是勉强反驳了一下老哥。
只见黑可可突然拍了拍手。
“证据当然有，你知道我除了是轮回者以外，还有一个身份吗？”
“因为在终焉之兽面前死了无数次，而与它同化得来的，观测者身份。”
黑可可伸手一挥，终焉之地的上空，逐渐浮现出画面。
虽然模模糊糊，但隐约能看见。
“观测者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看见少许的未来，虽然终焉之兽不能看，免得未来被固定，但是由于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魔法少女，也不是灾兽，没有任何力量，所以，我能看见可以被改变的未来……呃，能听懂吗？不需要翻译吧？”
“原来如此，你也是故意降低自己的量级，避免自己观测到的未来被固定，才会一直保持着普通人的身份是吗？”
黑可可立刻鼓掌，“不愧是老哥，理解的真快。”
可可皱了皱鼻子，虽然很不爽对方叫老哥，但是一时间也没有什么阻止的理由，老哥也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只能闷闷不乐的看着上方。
这一看，就让她呆了呆。
在黑可可展示的未来中，紫苑站在新世界的上空。
其余的所有的世界都已经化作了一片虚无与火海！
只见紫苑伸手，像是捏泡泡袋一样，将万千的世界一颗颗捏爆。
就连冲墟也在她的大手中泯灭。
随后，画面中的紫苑偏头看了过来，整个画面顿时动荡着消失不见。
黑可可也是一下跪在了地上，双眼通红，有些许的血迹从眼角流淌着。
“看到了吗？”黑可可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眼球损伤，只是说道，“在未来，紫苑就是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可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可能是假的，也可能是有其他的理由，紫苑老师她……”
黑可可一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血迹，一边冷淡的打断，“你不会真觉得自己对紫苑很特殊吧？白痴，虽然这样骂自己有点怪怪的，但是算了，谁让我就是你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紫苑不一样，觉得自己很了解紫苑，她不会干那种事情，对吗？”
可可愣了一下，但还是说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自己更了解……”
“听着，你其实什么都不了解，自以为是的相信别人，自以为是的做出决策，却根本没办法承担结果，把一切弄得一团糟，害的大家在绝望中痛苦的迎来灭亡，然后再装作救世主的模样，拼尽全力去拯救大家——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很高尚吧？”
黑可可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可可的身前，手指不断点着她的肩膀。
“没有，听着，可可，那只不过是通过牺牲来达到自我满足罢了，你没有改变任何事情，你拯救不了任何人，甚至从一开始，灾难的降临就是你的责任，你知道吗？你明明有能力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中，但是你没有做到，那就是你的责任，那就是你害死了大家，知道吗！”
直至最后，语气已经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起来。
甚至让可可说不出话。
许久，可可才开口：“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呵，嘴皮子功夫倒是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我都要好。”黑可可笑了笑，“你不要和我说自己不一样，我轮回过那么多次，无数个可可都这样和我说，我们不一样，但最后证明，大家都一样。”
“如果你相信这一切都不会改变，大家永远都一样，那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改变未来呢？”可可直勾勾的望着，“同样的人，真的可以做出不同的结果吗？”
“说的很好，但是没意义。”黑可可淡淡说道，“你和我，就是一样的，你只要说一件事情就好，到底要不要与我一起封印紫苑。”
“我要自己去弄清楚情况，再做决定。”
挠了挠头，黑可可确实是觉得有些稀奇。
因为以前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实际上另一个自己都不会这样决绝。
充满了底气与自信。
不过，她也知道，这一只可可为什么与其他轮回时的可可不一样。
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江思身上。
有家人，和没家人是两码事。
“那老哥你呢？”黑可可如此询问着，“老哥你觉得，要不要封印紫苑？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没有骗你们吧？”
江思缓缓点了点头。
可可也没有放在心上，“老哥和紫苑老师，可是情侣……”
“我认为，还是封印紫苑比较好。”
终焉之地的雪花缓缓飘落，寂静之中落下来的时候，可可冻得哆嗦了一下。
随后发现，紫苑老师的这些雪花，降落在身上，就变成了普通的雪。
没有任何杀伤力。
她抬起头，看着老哥，还有绽放了笑容的黑可可。
紫苑老师和老哥是情侣。
虽然后来分手了，闹得沸沸扬扬，但那是为了能够哄到王子小姐，解决镜之国的麻烦。
之后虽然没有恢复情侣身份，但是紫苑老师与老哥的关系应该并不差。
因为青云弟子对老哥还是很尊敬，关系很好。
两个人重新成为情侣，甚至成为夫妻，都不过是时间问题……
一直以来，可可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因为之前紫苑老师同意让黑可可取代自己，可可甚至觉得自己应该给紫苑老师添点堵。
以后充当坏婆婆的身份，给她嫁入家里做点困难，甚至挑拨老哥与她的关系，狠狠报复紫苑老师……
但是，从头到尾，可可没有想过。
老哥会突然同意封印紫苑老师。
呆愣了许久，可可才有些恍惚的问道：“你，你是认真的吗？老哥？”
“既然有危险，那就封印。”江思的回答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不然留着隐患不安全。”
“对吧对吧！”黑可可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就说我是对的吧，老哥我爱死你了！”
“等等，等等啊！”可可突然就有些慌张起来，“可是，现在还没确定，就只靠她的一面之词……紫苑老师，和老哥不是情侣吗？你们的关系……”
“早就已经分手了。”
“那不是还有，青云宗的大家对老哥一直都很好……”
“青云宗那是我自己的人脉，和紫苑没关系。”
才怪吧！没有紫苑老师你拿什么和青云宗那些魔法少女们交流，她们可傲了，根本不会理会陌生男孩子的！
江思望着可可，“你不会是怕了吧？害怕打不过紫苑，所以不敢与她为敌？”
“没有。”可可摇着头，“我只是，不想在理由不充分的情况下，就和紫苑老师为敌，如果是我们的误会，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冤枉紫苑老师的话，老师她不是，很可怜吗？”
“你先担心自己吧。”
江思扶额叹了口气，“紫苑还用不着你来可怜，就算成功封印了她，也不会怪你的，只能说她技不如人。”
黑可可立刻点头，“是啊是啊。”
“不是啊，这不是会不会被记恨责怪的问题。”可可咬着嘴唇，“这是对错问题，紫苑老师又没有犯错，不该对她动手……不管能不能打得过，也不该去做错误的事情，更别提紫苑老师曾经教授过我，救过我的命，老哥……”
最后的话语中甚至有了几分哀求的意思。
但是江思却像是听不出来一样，只是走到了黑可可与可可的中央，再次询问道，“我说最后一次，可可，听我的话，去封印紫苑，我会陪着你。”
可可脸色苍白，“什么意思啊，哥……”
“只是让你做出决定。”
黑可可立刻补了一句，“难道你的紫苑老师比老哥还重要吗？”
“我，我……”可可身体抖了抖，声音有些结巴的辩解道，“不是的哥，对我而言，老哥是唯一的家人，是最重要的，但是，紫苑老师她不是那样的……”
辩解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江思牵起了黑可可的手。
就像是选择了另一个妹妹。
可可努力想要过去，抓住老哥。
“就算这样也不愿意选择去封印紫苑吗？”
“因为那样不对……”
这样回答了以后，可可就放下手站在了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想被哥丢下，但是，也不想莫名其妙的背叛紫苑老师……
她可以陪着老哥弥补犯下的错误，就算和老哥一起以死谢罪也可以接受。
但不能和老哥一起去犯错，伤害别人。
这不是作为魔法少女，而是作为人和作为妹妹的基本底线……
江思没有责怪，也没有叹气，只是点头：“那我就和她去吧，你在这里等着。”
可可又立刻起身想要追过去，却见到黑可可抱着江思，忽然小声问道：“老哥，我是你的妹妹吧？”
“嗯。”
当江思应允下来的时候，可可忽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几乎被尸体淹没。
勉强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可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直以来，黑可可都在想要取代她的身份，在新世界的北海，大量的朋友，熟人，都忘掉了她，只认识黑可可。
而如今，就在江思点头承认了黑可可作为妹妹的身份时。
自己的身份似乎彻底消失了。
她张口想喊哥，却喊不出来。
忽然之间老哥这个称呼变得陌生无比，甚至难以启齿。
紧接着，魔装也开始消失，炽热的火红消失，以至于无法飞起来，在满是尸体的峡谷中，甚至难以奔跑。
作为奇迹承载体的个人现实，不断被剥夺，消减，以至于连红色的奇迹种子都彻底消失。
抬起头，只见消失的红色奇迹种子，出现在了黑可可手中，回望着她，暧昧的笑着，还牵着老哥的手，像是挑衅一般，亲吻了一下刚刚到手的红色奇迹种子，嘴唇微动。
“第三天的身份替换，终于成功了呢。”
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家人，失去了作为魔法少女琉璃的名字与力量。
一无所有的可可站在满地尸体的终焉之地。
踉踉跄跄的小女孩只是仍旧在尸体中奔跑追逐着早已看不见的身影。
“把我哥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