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尝思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上沾满了鲜血,浓烈的腥气直冲鼻息。
这一瞬,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传来的剧痛。
嗡!!
耳畔响起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鱼尝思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蓦地多出了一条猩红血线。
很快,那条血线像墨迹洇纸般在他眼前迅速铺开,不消片刻,视野已被猩红彻底淹没。
“呃啊……”
鱼尝思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自己被切开的左脸,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涌出。
“不……不好!有人对我出手了!”
闻声,议事堂内所有人齐刷刷望了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幕骇人的景象。
鱼尝思体内的鲜血和真气像开闸泄洪般狂涌而出,浓腥的血气霎时弥漫厅中,他整个人的生命气息也在几个呼吸间从巅峰直坠谷底。
闻巍脚下一沉,健步冲到鱼尝思面前,声如炸雷般吼道:“青虬!快运起真气堵住伤口!”
只有梦魇之力才能克制梦魇。
这句流传已久的铁律,此刻果然应验了。
目测严轩和鱼尝思大概率都是被某件梦魇道具所伤,那这凭空出现的森冷杀机也只能用自身更为强横的梦魇之力硬碰硬地消磨掉。
“这还用说,我已经……该死!这侵蚀好强,我撑不住了!”
鱼尝思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已经紊乱。
他体内的真气正拼命朝脸部和双手的伤口处汇聚,但短短五秒不到,浑厚真气便被蚕食了足足三成。
更糟的是,那笼罩在他周身的阴冷杀机却仍旧半点不减。
除非能注入同源的真气或灵机,否则此刻任何手段都于事无补。
鱼尝思脑中急转,他现在维持生机的法子,便只剩下两条路。
一是摄取同源真气,服用秘药,亦或血秘药……
简单说,就是拿自家弟子当补药。
另一个办法,则是换到梦魇之力充沛之地,解放炼形真身,疯狂汲取环境中的游离能量化为己用。
鱼尝思心底尚存一分良知,实在不忍对多半是自家亲戚的弟子下手。
他满嘴血腥味,咬紧牙关,身形蓦地化作一道虹光,当场冲入了灵界!
闻巍见状脸色大变,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失声朝他大喊:“青虬!千万别进灵界啊,你现在浑身都是血气!”
然而闻巍话未喊完,青虬二字才出口,鱼尝思的身影便消失无踪,只留几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地。
一时间,闻巍、闻楼等人皆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有人艰难吞了口唾沫,嗓音干涩:“鱼、鱼师叔要是在灵界闻到了同源血食的味道……”
闻巍身为门主,下意识地就想跟着冲进灵界把鱼尝思给拽回来。
然而,他脚下一动,后背忽然仿佛被无数钢针猛扎了一下,他的身体和多年来的经验在替他拉响警报。
此刻踏入灵界,他十有八九会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就在此时此刻,闻巍也根本走不开……
因为紧随鱼尝思之后,他的亲弟弟「天鳌」闻楼,现世霸龟排行第二,也突然出了异状。
只见闻楼肩头的皮肉猛然炸开,像是被一道无形刀刃凭空削走了一块。
在鲜血喷涌的冲击下,那团血肉直接飞落在众人脚下,溅起大片血点。
此刻,闻巍只能祝青虬好运了,希望鱼师叔能意识到,那是他亲侄子。
毕竟,弟弟生死危机在前,闻巍也顾不上其他,他匆忙运起霸龟真气汇于掌心,一掌按在闻楼撕裂的肩头,强行替他稳住伤口。
暂时稳住闻楼的伤势后,闻巍额头已渗出冷汗,脸上的怒色彻底化作惊恐。
他猛地环顾四周,厉声吼道:“所有人都给我小心!幕后的那个家伙,不只是冲着严轩来的!”
“他盯上的,是我们所有人!”
闻巍这一嗓子伴着闻楼痛苦的闷哼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开去,像一记沉重的丧钟猛然撞响在每个人心头。
大殿中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的怒火升腾,一边急忙掏出几颗秘药塞进嘴里,一边破口大骂:“官方那帮人……真他娘的好胆!”
也有人脸色茫然,怀疑人生:“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逆天的梦魇道具?杀人于千里之外?那我们苦修到三境……岂不是笑话?!”
发问的是另一位蜒蜈形的三境武者,名叫胡方正,并非金家出身。
他和徐崖一样曾是官方培养出来的三境强者,但与忠于官方的徐崖不同,他早就暗地里投靠了鱼龙门,与鱼龙门一些高层互有利益往来。
因此,对于胡方正占据了金家蜒蜈形三境名额的事,鱼龙门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胡方正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连连摇头道:“不可能,这类道具绝不可能说杀三境就杀三境……你要得越多,就得付出越大的代价,这是梦魇铁则!”
“想要杀三境,绝对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胡方正的判断虽然基本正确,但在鱼龙门众人看来,他这种分析毫无卵用。
另一名蝓蠹形的三境,苏忧怜的姑姑「九节草」苏艳皱起眉头,冷哼道:“一派胡言,我鱼龙门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万全的计划,官方不可能轻易动手。”
“今天闹出这样的事,如果真是官方出手,他们肯定早就准备好了要付出的代价……退一步说,就算是别的人搞鬼,该出的代价也一样不会少。”
“谁敢赌那人出不起杀光我们所有人的代价?!”
苏艳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她胸口陡然炸出一朵血花,看来这是轮到她了!
她脸色瞬间大变,顾不得其他,现出蝓蠹本体,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远方疾射,自行保命去了。
另外两个未在官方记录中留名的蝓蠹炼形强者对视一眼,也毫不迟疑地拔腿就跑,转眼追着苏艳消失无踪。
严轩、闻楼、苏艳……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有三名三境强者接连被人暗下黑手。
鱼龙门议事堂内,众人开始一个个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因为谁都清楚,下一个被隔空斩成碎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门主,我们…还是先告辞了……这事改天再谈吧!”
说话的是钩蛇炼形的「毒敌」岳群。
他脸色铁青,拱手对闻巍道:“我们身上带的秘药不多,要是再被盯上,只怕撑不住啊。”
岳群心中虽对岳眠山的牺牲痛恨不已,也发誓日后一定要报这个仇……但绝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有一个念头,小命要紧。
话音一落,岳群也不等闻巍答应,招呼一声便拉着岳家另一个族人拔腿就跑,顷刻间没了踪影。
闻巍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觉得胸口又闷又堵。
好不容易把鱼龙门上层力量聚齐一次,结果一场危机就把他们吓得作鸟兽散了?
这才过了两三分钟啊!
钩蛇形也好,蝓蠹形也罢,全跑光了……
玄鼍形的现世独苗严轩死在了他们面前,金鳞形的游螭死在了传奇游戏,青虬慌不择路闯入灵界,生死不明。
玄鼍和金鳞的三境,就这么断代了。
议事堂里此刻只剩下霸龟一系的闻家几人,雷鳗一系雷家仅剩的两人……以及身为外来投靠者的胡方正。
闻巍再也绷不住了,歇斯底里地说道:“妈的,我鱼龙门到底造了什么孽,要这样平白无故遭这一劫?!”
闻楼付出了五成真气的代价,总算将伤口完全愈合。
他听着大哥怒吼,再看看胡方正和雷鳗一系几位三境茫然失措的表情。
闻楼叹了口气,低声道:“大哥……这不是挑衅,这是警告,官方也不是软柿子啊。”
“在师叔、师父们彻底复苏之前,我们鱼龙门必须低调一些了。”
“你等着看吧……说不定几天之内,断翼和蓝豹那边也得出这么一档子事。”
闻巍无奈地点点头,喃喃道:“一根筋变成两头堵……这么一来,想复苏四境武者,除了去国外的魇境,就只能靠我们鱼龙门自己的武源了。”
“你的意思是提前进行追猎?”闻楼皱眉低声道,“可……那些毕竟都是我们自己的家人,这么做未免有伤天和,悖离人伦吧?”
闻巍神色一厉,沉声道:“把准入限制从馆主级放宽到真劲级不就行了?我鱼龙门那些外姓弟子,也是时候该报效宗门了。”
“不过这几天先用国外的资源凑合吧。”
“闻师兄……”雷鳗一系的一名三境武者这时也插话道。
“要不要向官方打听一下分光、紫毒他们的下落?还有今天这件事……?”
闻巍脸色铁青,怒道:“问个屁!暂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忍耐!等祖师们复苏了,他们一个个有得受!”
“这样……也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胡方正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眼瞅着鱼龙门今日闹得一地鸡毛,他心里不禁犯嘀咕。
自己背叛官方投靠鱼龙门,到底是不是个昏招?
胡方正忍不住在心里暗骂。
你们这些上面的大人物明明有办法制约这群自视甚高的沙雕武者,怎么不早点亮出来……害得老子选来选去两边倒。
骂归骂,胡方正已经打定主意。
今天一脱身就先找机会回官方阵营看看风向……
顺便再拜会拜会金家的人,修复关系,以后好留条后路。
……
夜幕下的市郊公园,昏黄路灯旁的林荫下静静站着两个人,但地上却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张忱死死盯着周恺的双手,只见殷红的鲜血正顺着指尖汩汩淌下。
他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