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里,一个华服男人对着一旁的青年叮嘱着,语气疲惫,心情好像很复杂。
“那黄放小儿改桑为稻,明摆着是要掘我卢家根基……好,既然吴国不让我卢家活!我卢家便另投他处!”
华服中年是卢家家主卢建,言语中提及的黄放,则是前年空降的镇安太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每一把火都几乎烧在了本地豪族的命根子上。
“腾儿,你先天经脉阻塞,终生无望蕴力。”
“不过据传,这巽离道的大人物却有让断肢重生,废人通武的奇妙手段……”
“具体能不能成,就看这一遭了。”
片刻后,卢家车马停在了一处深宅大院外,言明是卢家来访后,便被一些面色稍显粗犷的北方武人迎了进去。
一路走到内宅,卢建欲要敲门拜访时,一名武人却持剑点了点卢腾胸膛,随后扭头对卢建道:“你能进去,他必须留在外面。”
卢建身为蕴力武者,却不敢违抗这些人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后,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抱着手中备好的金银礼物,独自拜入了这位新来的巽离道香主宅中。
卢腾,则安安静静的留在外面……而没有人察觉到,他的眼睛之中有红芒一闪而过。
……
宅内,卢建拱手献上好礼,谄媚道:“……不知张香主意下如何?”
从得知巽离道进入吴国地界,并继续南下之后,卢建其实就有了投资这些人的打算,但一直在犹豫。
但最近黄太守逼得太狠,叫他不得不快速决断了。
而卢建的选择就是,举族加入巽离道,成为对方在吴国江南地界的一大棋子……两方都是虎狼,但加入巽离道起码有活路,和更进一步的机会。
张旭手中托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鹅颈琉璃宝瓶,瓶中光华流动,似有亭台楼阁景象,但若是仔细看去……那亭台楼阁又会转瞬衰败,并涌出各种摄人心魄的恐怖怪物。
此刻,这宝瓶上盘旋的光斑中,有一处忽然变得暗淡了许多。
这令张旭的眉头略微皱起。
“有一把四等宝瓶被毁了?落在了司梦监手里?不对……宝瓶即便损坏,碎片也会与上等母瓶勾连。”
“花费一些时间,总能从那些鹰犬手里掏出来。”
“但这次,却像是彻底毁灭了……司梦监终于搞出了针对宝瓶的手段,还是下手的另有其人?”
张旭吐出一口浊气,叹道:“真是麻烦。”
他不久前被右护法调派而来,专管江南镇安府事宜……虽依旧是堂主,但已经得到了二等宝瓶,只要为巽离道乱了江南,他的香主之位便唾手可得。
不过因为才被拔擢,手底下人手极为空虚,近期基本还是依靠以前的老班底帮他走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被毁的四等瓶,应该在那几位旗主手中。
张旭没有理会卢建,而是撇了身旁一眼,轻声问道:“前些时候派出去的旗主都去哪里了?”
一旁儒生想了想,便道:“不算已经返回的,应有两名旗主在外,手中都有四等瓶……一个是王旗主,估计在钊县地界。”
“一个则是孟旗主,此刻在泰州地界。”
张旭点了点头:“钊县,是谢旗主老家吧?”
从黑暗中忽然走出一位道人,拱手道:“回堂主,属下的确出身钊县。”
张旭眼神一冷,便挥手道:“点一批人马,去钊县查查……宝瓶珍贵,但能完全摧毁宝瓶的手段更加重要。”
“若是真能查出什么,离天师的视线兴许也会投向我等。”
谢姓道人躬身应道:“诺!”
旋即便退了出去。
卢建盯着这位谢旗主,心中暗喜……这道人和自己一样,也是蕴力武者,自己或许也能捞个巽离道旗主。
而且自己可比这牛鼻子会来事,等张旭正式成为香主,他八成能混个堂主当当!
这时,张旭终于有心理会卢建,他缓缓道:“我巽离道所至之处,天下百姓无不夹道相迎……卢员外愿意举族来投,自然是极好的。”
“你且看右手边。”
张旭抬手一指。
“此为离天师亲赐宝药,可开人窍穴,新辟经脉……去年北方有一老朽服用此药,竟重回壮年,一日暗劲。”
“本香主知晓你有个痴傻的幼子,便赠你此丹,可好?”
卢建喜出望外,连忙接过了丹药:“多谢香主施恩!”
“属下不敢欺瞒香主,我儿其实已在三月前恢复神志……不过他先天经脉阻塞,无法习武。”
“今日得了此丹,对我儿来说不亚于再造之恩!”
“哦?”张旭挑了挑眉:“痴傻了十六七年,忽然就恢复神志了,这倒是离奇……”
……
卢腾耳朵轻动,虽隔着几层墙壁和木门,但里面的声音他都听得很真切。
别看他体内没有半点武学造诣,连锻体圆满都没有完成,但卢腾却早就拥有了堪比蕴力武者的五感,以及暗劲武者的身躯强度。
而带给他这特殊力量的,正是那个在超能世界中捕获的异类。
不错,卢腾正是术士【不归路】。
“百婴池,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只知道往生路规则能送携带记忆的魇种下界,却不知道其实也能送异类下来。”
“自我宿慧觉醒,已经过了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异类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改造我的身体。”
“热射线,超级力量,超级速度,超人五感,甚至生物立场……都在不断强化,并会在十年内全面达到四境上位水准!”
卢腾在心中暗道:“比起自己练武,我还是更喜欢直接吞服武道气运之子所化的异类!”
“这巽离道倒是有趣,那大梦宝瓶更是让我也心生好奇……这种奇物,合该为我所用!让我来加速摧毁这个世界。”
“至于血台,百婴池,以及那个妄骸。”
“我会在你们成长起来之前,利用超能力将你们全部击杀!”
“这阴刹界中的一切,都是我的!”
卢腾的眼中闪过一抹邪笑,随后又快速隐没……他并不自负,不打算在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前,泄露自己的不凡。
片刻后,卢建喜滋滋地走了出来。
卢腾道:“父亲!”
卢建笑道:“捞了个旗主,呵!快回家,有好东西给你。”
卢腾眼神一亮。
倒是可以借助巽离道的关系,在整个世界寻找忽然觉醒了宿慧的人。
妄骸,血台等人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是三个月前的那段时间觉醒的。
‘土著势力值得利用,该想个办法借势巽离道,让他们帮我寻找……如果能代我除掉,那更好。’
卢腾也笑了起来,对着卢建道:“真是贺喜父亲了!”
……
钊县。
随着周家被彻底搬空,这个在县城里经营了超过三十年的一方豪强,迎来了新的开始。
在小松山下大兴土木的周家堡停留了半日,和父亲促膝长谈了一会后,周恺遭不住老爹的催婚,便托辞即将突破境界,打算先返回观中继续修行。
忧心儿子婚事的周福康,跟在背后叹息不停,又不愿意逼迫周恺。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另外一边。
交易虽已经达成,但遣散和安顿弟子还需要时间。
灵蕴道人等会在这旬结束时才离观北上拜入天门派。
“万化师侄,不得不提点你一句……蕴力之后,想要诞生子嗣,可就难了。”
灵奇在途中不知为何忽然道:“若是你修炼到后天境界,更是只能和同修清风引气经,同服清风秘药的女子结合。”
周恺睁大了眼睛,没理解这位俏道姑忽然给自己说这个干什么。
总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周恺在灵奇身上扫了几眼……用蝶梦界的话说,这位倒是有点‘外冷内齁’的气质。
灵奇脸上染上一丝红意,觉察到周恺在想些什么,便嗔怪道:“勿要再看我了,我一心问道求武,不愿与人婚配。”
“这话,是周居士请我传与你的……万化师侄毕竟是周家仅存的男丁,务必好好考虑考虑。”
说完,灵奇便掩着脸脱离了队伍,策马先行离开了。
灵心老道则在一旁愣了一会后,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开始挤眉弄眼:“万化师侄若是真对灵奇师妹有意思,师叔我倒不是不能说说媒。”
周恺嘴角抽搐,心中大感荒唐……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怎么自己一个偷渡过来的,还没这些牛鼻子道士‘开放’。
师侄和师叔搭对,听听,这像话吗?
周恺只好道:“灵心师叔,这事不要再提了……家中私事,万化自有计较。”
周恺心中长叹一声,这倒真是难住他了。
周福康一心想让儿子传宗接代,本来这事暂时不用着急,但眼看周恺就要蕴力了,却又不得不急。
周恺若是三观和阴刹界中一样,按照父母之约媒妁之言,花个两三天的功夫成婚倒也不是不行。
但他终究不是本地人。
“唉,再说吧……时间紧迫,容不得浪费。”
“驾!”
周恺也扬鞭策马,卷起一路浮尘加速向着清风观而去。
在大殿拜见灵蕴道人,又取得十枚清风丸后……周恺便钻入了小松林中的那处密地,宣布闭关。
一众道人以为周恺这是要暗劲中期了,纷纷感慨不已,有的都开始猜测周恺是不是有风、水、清属性的武道血脉,否则怎么能如此之快。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周恺所求的是和清风观代观主、灵蕴道人一样的蕴力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