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府上空,两道大小不一的烟尘冲天而起,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尤其是那些为了保障司梦监监正江南一行而提前安排过来的官府超凡者。
“这是……天地之力?”
“镇安府为何有宗师强者现身,不好,必须速速禀报监正大人!”
一个在街头兜售杂物的矮小男人仰头望着天空,瞳孔紧缩,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之处。
‘镇安一行,必须再议!’
男人连忙低下头来,视线向着嘈杂而混乱的人群看去,最终隔着百米远,与一个正坐在街道另一头的游方道人对视。
道人身形佝偻,鼻梁上架着一副石头镜,正是镇安府街头有名的瞎眼神算。
然而在察觉摊贩的警告视线后,道人竟望着对方点了点头,显然此人的瞎眼神算身份只是伪装而已。
下一刻,摊贩,神算子,溪边浣衣的妇人都接连离开了街头巷尾,向着镇安府隐秘处而去。
北城一处深巷中
“老黄,情况有些不对,你一身风属内力,轻功无双……速速前去金陵拦截监正大人!”
“这镇安府,已然不是善地!”
摊贩快步走到道人身旁,眉头紧皱地警告道。
一旁看似平平无奇的妇人也有些不安地道:“这几日老娘在城中留心探查了一番,发现此地的府兵都统竟离奇失踪了,那些高阶武者也或多或少显得有些不对劲……恐怕黄道长算的没错,这镇安府,已沦为巽离道的后花园。”
“若是监正大人按照计划巡访镇安,八成要中了巽离道贼子的奸计!”
这些人赫然是司梦监官家超凡者,皆有后天以上的修为,为首的盲眼神算更是先天境界。
道人依旧抬头望着天上烟尘,叹道:“只怕,我们三人今天都走不脱了啊。”
黄姓道人话音落下,摊贩与妇人顿觉毛骨悚然,表情变得警惕了起来。
“难不成……”
摊贩伸手按住了藏在腰间的软剑,迅速运转功力,一双眼眸敏锐地望向四周。
也正在这时。
“盲眼神算黄知舟,蛇山剑客温常,还有碎波掌袁春枝……既然敢在镇安府现身,那就给我留在这里吧。”
张旭从远处纵跃而来,手中托举着三等宝瓶,满脸都是笑意。
而在他的身边,正是先天战力欧阳林与游木云。
“先天?”
摊贩模样的司梦监武者温常脸色陡变。
黄知舟望着欧阳林与游木云的脸,一张老脸渐渐失去了血色,他有些不敢相信道:“欧阳宗主,还有天门第一弟子游木云,没想到连你们也投身巽离道了。”
“巽离道祸乱北方,中原八百万饿殍一事,你们是不知道吗?竟自甘堕落,与这等魔道同流合污。”
黄知舟痛心疾首,瞪着欧阳林。
对面两个先天好手,一个半步先天,似乎还掌握着些许梦魇之力,他们三人完全无法对抗……只盼望,这两人中能有一个悬崖勒马,临时悔悟。
欧阳林眯了眯眼,心中愧疚难平,但面上依旧冷峻异常,他冷哼道:“若是魏国早日降了,又怎么可能闹到那种地步。”
“黄算子,你弃械投降吧!香主大人向来爱才,说不定还能赐你些巽离道独有的灵丹妙药……助你在这先天境界再进一步。”
黄知舟摇了摇头,握着避尘一甩,白毛散尽后露出其中铁须。
在他一手风属内力的催动下,铁须避尘发出阵阵骇人低鸣。
而黄知舟则是沉声道:“江湖之中正魔不两立,巽离道擅引噩梦以满足一己私欲,早惹得天怒人怨……老道即便被尔等打杀,也绝不愿弃明投暗!”
“紫竹掌欧阳林,就让老夫讨教讨教你的高招吧!”
“愚蠢!”
欧阳林低斥一声,施展青竹宗独门轻功朝着黄知舟扑杀而去。
最终骂道:“说什么正魔,唯有力量与性命是自己的……黄算子,那就叫你看看南护法大人赐予我的力量!”
轰!
一团紫色毒气在欧阳林手中炸开,竟化作实质般跨越数十米,重重地落在了黄知舟身上。
黄知舟铁须避尘被直接打断,而毒烟余威不绝,又击中了他的躯干。
霎时间毒入丹田,黄知舟倒飞而退。
而在滚落在地后,他更是吐出一口紫血。
并面露惊异之色,骇然道:“紫毒血脉……欧阳林,你是温家人!”
欧阳林一招击溃同境,负手而立道:“不错,若非护法大人激化我这残缺血脉,我恐怕到寿尽而亡之时也不会知晓体内竟潜藏着这等力量。”
随口说完这句,欧阳林又对着温常袁春枝两人打出一掌,些许天地之力与内力相合,化作毒烟,也将这两人瞬间拿下。
“好好好,你做的好!欧阳宗主未来必是我道得力干将!”
张旭满意一笑,随后便持宝瓶来到了三人身旁,在一番操作后,他从宝瓶中倒出了几枚丹丸,依次喂入了三人口中。
“护法大人的这阵仗虽说太过惹眼,但只要除去司梦监探子,再稍微用点手段……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将这几人拖回去严加拷打,务必在一个时辰内掌握他们和司梦监的联络渠道。”
张旭摆了摆手。
四下里忽然跑出来几十上百个武者,这些人基本都是蕴力,领头的则是后天或半步后天,全都身着官袍。
欧阳林眼神一凝,才知道原来整个镇安府,都已经被巽离道拿下了。
他在心中不禁感叹:“来自梦魇的力量,当真是诡异而可怕。”
而这时,张旭忽然笑着问欧阳林:“欧阳宗主,司梦监的孙监正今晚抵达镇安,你不会忽然背叛我道,转投官家吧?”
欧阳林心头一跳,连忙道:“香主怎么会这么想,护法大人宛如在下再造父母,恩情难以回报,怎会轻言背叛?”
张旭哦了一声,移开了视线:“我看欧阳宗主适才多有留手,还以为……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欧阳林解释道:“只是想留他们一条性命,方便拷问情报而已。”
张旭则道:“这样啊……那下次欧阳宗主可万万不能再这么想了,毕竟我巽离道,拥有让死人开口的本事,敌人是死是活,倒也不怎么重要。”
“尤其是今晚,对其他人留手也就算了,对司梦监中人可万万不行。”
“孙监正,与这镇安府中的一些百姓,可是必须死在今晚的……”
欧阳林心中不适感再次上升。
一些百姓吗?
只是不知道这张香主口中‘一些’,到底是多少。
欧阳林想起了一些关于巽离道的传言,面露不忍之色……但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想下去已经来不及了。
为了青竹宗数千弟子,以及更强大的力量,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
天地之力消散极快,晏安平拔地而起时产生的烟尘在几秒后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而到他与卢腾一追一逃,飞到近八十公里高处时,他们所造成的动静,已经难以被地面上的人察觉,即便是先天或宗师武者也不行。
毕竟比起人来说,天地太过于广阔了。
在这无垠的天空之中,就算晏安平与卢腾当场自爆,他们所释放出的极限光辉,也只相当于夜空中比较一般的星辰。
何况……此刻正值一颗恒星映照大地的白昼。
“疯了,简直疯了!”
“你到底是谁?血台,百婴池,还是妄骸?竟然藏着这等手段……”
卢腾的飞行依赖生物立场,越远离地面反而飞得越快。
若是进入星球磁场的磁层内边界,他的速度还会变得更夸张。
在付出半边身子被烧焦、还被一巴掌拍掉两截小腿的代价后,他渐渐和晏安平拉开了距离。
但死亡的危机感仍旧笼罩着他,卢腾不敢有片刻的分心,也丝毫不敢减速。
“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他一边咬牙继续飞,一边试着议和。
“道友,我服了,真服了……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啊,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在进入声音无法传播的太空前,卢腾勉力嘶吼着。
“妄骸,血台,百婴池?”
晏安平暴露着血肉的嘴角扯了扯,独眼精光闪烁。
“这就是另外几个天魔的真名么,有趣……有趣!本护法,会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揪出来,全都碾碎!哈哈哈。”
晏安平癫狂的笑着,继续加大力量输出,也在同时疯狂的抽取着周围的天地之力。
但与星球距离越远,宗师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就越少,他顶多再追个几十里,就必须停下了……星外,从来只有号称陆地神仙的无上大宗师们可以探索。
晏安平不禁在心中咒骂着,既在骂卢腾,也在骂自己。
‘该死的天魔,为什么每一个天魔都有这种恶心的手段……’
但卢腾手段诡异只是他能逃得生天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晏安平太自负了。
他自以为无法拿捏周恺只是意外而已,他可以轻易制服卢腾,因此错过了最好的捕捉机会。
等到他意识到不妙之时,卢腾已经加速到了和他相差无几的水平……他在那时出手,只打断了卢腾的两条腿,之后,就渐渐有些后继无力了。
卢腾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忽然跑出来追杀自己的不是术士同道,而是本地的武者。
他惊叫道:“竟然是只该死的土著?倒霉,我他妈的怎么暴露的!”
“土著?!”
晏安平的心绪再次被暴怒充斥,他不计代价地涌出血脉之力,竟在速度渐渐无法维持之时,又猛地加速了一瞬。
“我要撕了你,将你烧成灰烬!”
卢腾打了个哆嗦,连忙继续拼命往高处飞。
到这会,他也渐渐回过味来了。
“靠,八成是哪个傻逼术士暴露了,还特码的祸水东引……等老子超能异类发育完成,我一定要回地上把你们通通碾碎!”
卢腾忍着浑身剧痛,双眼满是血丝,纵观全部的记忆,他还是头一次这么狼狈。
卢腾打定了主意,在超能力圆满之前,他打死也不回地面上了……
他要在太空里找个地方,慢慢发育。
反正他也不怎么需要呼吸和饮食,能量补充只需要晒太阳和吸收宇宙中的辐射就行了。
几个呼吸后,笼罩在身上的灼热气息渐渐消失。
卢腾回头看了一眼,发觉晏安平已经停止了追杀,正空悬在远处冷冷的瞪着自己。
宗师武者引动天地之力的飞行,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哪怕只是维持这个高度,晏安平的底蕴也在每分每秒间不停的消散……如果他再多待几秒,他的境界甚至都会倒退!